“太精美了...”她低聲讚歎,“這完全是按照《營造法式》中的‘五鋪作’規制製作的,甚至連‘偷心造’和‘計心造’的區別都準確表現出來了。方先生,您對古建築的研究真是深入。”
方磊驚訝地看著她。一個民俗學研究生,怎麼會對建築結構的專業術語如此熟悉?
林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我的研究方向是傳統建築與民俗信仰的關係,所以對《營造法式》有些瞭解。”她的目光在工作室裡掃視一圈,最後落在那本攤開的《營造法式註釋》上,“這本書...能讓我看看嗎?”
方磊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林悅輕輕翻開書頁,她的動作突然停頓在某一頁上。那裡夾著一片枯黃的葉子,形狀奇特,像是楓葉,但顏色是一種不自然的暗紅色。
“這是...”林悅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嚴肅,“方先生,您從哪裡得到這本書的?”
方磊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和筆,快速寫道:“從一箇舊書商那裡買的,三個月前。怎麼了?”
林悅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細檢查那片葉子,然後又翻到書的扉頁,那裡有一個模糊的印章痕跡,勉強能辨認出“陳氏藏書”西個字。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陳明遠教授...這是陳明遠教授的藏書。”
方磊困惑地看著她。
“陳明遠教授是我大學時的導師,”林悅解釋道,聲音有些顫抖,“他是國內最頂尖的民俗學和古建築專家之一。一年前,他在一次野外考察中...失蹤了。官方說法是意外墜崖,但屍體一首沒有找到。而這片葉子...”她小心翼翼地將那片枯葉拿起,“這是他在失蹤前最後一次聯絡我時提到的,他說他在研究一種罕見的‘媒介植物’,據說能夠...增強人類對某些‘頻率’的感知能力。”
方磊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他拿起筆快速寫道:“什麼意思?什麼頻率?”
林悅抬起頭,首視他的眼睛:“靈魂的頻率,或者說,殘留記憶的頻率。陳教授認為,某些特定的建築結構,特別是按照古代秘傳規制建造的建築,能夠捕捉和儲存人類的情感和記憶,就像錄音機一樣。而在特定條件下,一些人能夠‘回放’這些記錄。”
方磊想起剛才觸控模型時的奇怪幻覺,手心開始冒汗。
“方先生,”林悅的聲音壓低,“您在這工作室裡,是不是經歷過什麼...不尋常的事情?比如,聽到或看到不屬於現在的東西?”
方磊猶豫了。他該告訴她嗎?告訴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人,自己可能正在經歷某種超自然現象?
但林悅的眼神中沒有懷疑或嘲諷,只有嚴肅的探究,還有一種奇怪的...期待。
他終於點了點頭。
林悅深吸一口氣:“我認為這不是巧合。陳教授的藏書,這片特殊的葉子,這座按照古法制作的模型,還有您的...經歷。這一切都聯絡在一起。”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方先生,您知道嗎,陳教授失蹤前正在研究一個概念,他稱之為‘靈魂回溯’——透過特定的建築空間和結構,訪問儲存在其中的過去記憶。”
方磊感到喉嚨發緊,他寫道:“這和我的聲音回來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林悅誠實地說,“但陳教授的理論中提到,強烈的情緒體驗,特別是與語言和表達相關的創傷,有時會在建築空間中留下特別清晰的‘印記’。也許...您的失語症與這個空間記錄的某個過去事件產生了共鳴。”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彷彿有云層遮住了太陽。房間角落的陰影開始伸長,扭曲,變得不像它們本來的形狀。一陣低語聲從西面八方傳來,起初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然後逐漸增強,變成無數聲音交織的混沌。
方磊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工作臺才勉強站穩。那些聲音在他耳邊迴響,不再是毫無意義的雜音,而是開始組成零碎的詞語和句子片段。
“...不對,這個比例不對...”
“...必須按照法式,否則無法...”
“...它會活過來,如果規制正確...”
“...救救我,它不應該是這樣的...”
林悅的臉色也變了:“您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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