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診療所:前世檔案》第4章 殘劍之夢(2)

作者:不鏽鋼煉丹爐·11小時前

一聲輕微的、卻足以讓靈魂凍結的碎裂聲。

那淬毒的箭簇,精準無比地射中了肩甲與胸甲連線的、已經有些磨損的皮質繫帶,並且餘勢未衰,狠狠地撞擊在了肩甲下方的青銅片邊緣!巨大的衝擊力混合著一種陰寒的氣息,讓白弈(陳啟明)整個右半邊身子猛地一麻,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瞬間炸開,沿著手臂直衝頭頂!手中的斷劍發出一聲悲鳴,幾乎脫手飛出!

“呃啊!”他悶哼一聲,腳下踉蹌著向後倒退兩步,勉強穩住身形,難以置信地、帶著滔天怒火猛地扭頭看向冷箭射來的方向。

屍堆之後,一個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逝。看不清具體面容,只能驚鴻一瞥地捕捉到那一雙眼睛——冰冷,殘酷,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瞳孔深處還帶著一絲精心策劃的計謀得逞後的嘲弄和……一種讓陳啟明感到莫名心悸的、熟悉的怨毒?!那雙眼睛,他一定在哪裡見過!一種模糊卻又無比強烈的、令人脊背發寒的熟悉感!

這絕不是流矢!這是處心積慮的狙殺!精準、默契、配合無間的雙重狙殺!先用一箭逼出必然捨身護主的忠誠護衛,另一箭幾乎在同一瞬間,射向因護衛動作而產生的、轉瞬即逝的防禦空檔!目標明確至極,就是要廢掉他持劍的、也是指揮的右臂!

“軍中有內奸?!而且……地位不低?!” 這個如同墓室驚雷般的念頭,在他(白弈)的腦海中轟然炸響。一股比西伯利亞寒流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比正面敵軍千軍萬馬的衝鋒更讓他感到恐懼和憤怒!

“將軍!” 周圍的親兵們發出驚怒交加的吼聲,迅速捨棄陣型圍攏過來,用傷痕累累的盾牌在他身前組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右肩傳來鑽心刺骨的疼痛,溫熱的、帶著腥氣的液體正從甲冑的縫隙中不斷滲出,浸溼了內襯的衣衫。手中的斷劍此刻變得無比沉重,彷彿有千鈞之力,每一次試圖抬起,都牽扯著肩部撕裂般的劇痛,提醒著他右臂已近乎被廢。他看著倒在腳邊、因為失血過多而氣息奄奄、卻仍努力想看向他的刀疤副將,看著周圍一張張年輕卻早已被戰火和絕望折磨得麻木恐懼的臉龐,看著遠處如同死亡潮水般洶湧而來、彷彿無窮無盡的敵人……

那股熟悉的、足以將任何硬漢逼瘋的愧疚感和無力感,再次如同失控的墓穴冥河,咆哮著將他徹底淹沒。但這一次,在這毀滅性的洪流之中,卻混雜了更加猛烈、更加熾熱的憤怒與不甘!不再僅僅是因為自己那可笑的“猶豫”,更是因為這來自背後的、卑劣無恥的暗箭!因為那雙隱藏在暗處、冰冷嘲弄的眼睛!

“啊——!!!”

他(白弈,也是陳啟明)猛地仰起頭,向著那片被血色和烽煙遮蔽的天空,發出了一聲悲憤到極致的、彷彿要撕裂聲帶的怒吼,聲音嘶啞扭曲,彷彿要將靈魂都從這具飽受創傷的軀殼中徹底嘔出來。他不再去看那註定無法挽回、必死無疑的戰局,而是用盡全身殘存的所有力氣,將手中那把象徵著他畢生榮耀與此刻慘烈失敗的斷劍,如同進行某個絕望的儀式般,狠狠地、決絕地插進了腳下那浸透了自己和袍澤鮮血的、冰冷粘稠的泥土之中!

劍身插入的瞬間,似乎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如同冤魂嗚咽般的嗡鳴,斷口處,一抹極其黯淡、轉瞬即逝的暗紅色光芒,如同迴光返照般一閃而逝。

然後,他毅然轉身,不再面對潮水般的敵軍,而是望向了那片象徵著終結的、霧氣瀰漫的懸崖方向。那眼神,不是要尋找生機突圍,而是一種……與這個世界、與這身不由己的命運,做出最後了斷的、令人心碎的決絕。

……

“呃啊——!”

陳啟明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動作劇烈得幾乎扭傷腰肢,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如同被一隻無形鬼手攥住,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全身瞬間被一股冰涼的冷汗徹底浸透,睡衣緊緊貼在皮膚上,寒冷刺骨,彷彿他真的剛從那條血腥的冥河裡掙扎上岸。他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喘息著,貪婪地攫取著房間裡屬於現實的、安全的空氣。黑暗中,臥室熟悉的天花板輪廓逐漸在視野中清晰、穩定下來,但他瞳孔深處殘留的驚悸影像,卻依然是那片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是那雙隱藏在屍堆後冰冷嘲弄的眼睛,是斷劍插入浸血泥土時那沉重絕望的觸感,以及右肩那火辣辣的、無比真實的、如同剛剛被箭矢貫穿的撕裂劇痛!

他下意識地、用顫抖不止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肩,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睡衣之下的皮膚明明光滑完好,沒有任何傷口,但那股深入骨髓、撕裂筋肉般的痛楚卻如此清晰、如此刻骨,彷彿夢魘中那支淬毒的冷箭,不僅射穿了千年前白弈的甲冑,更將這份痛苦和創傷,直接烙印在了他陳啟明今生的靈魂之上!

他顫抖著,摸索到床頭開關,“啪”一聲輕響,溫暖的黃色燈光亮起,驅散了臥室的黑暗,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底那如同萬年古墓般深沉刺骨的寒意。

那……絕不是普通的夢!

那太真實了。每一個細節,每一種感官的刺激,每一種情緒的衝擊,都遠遠超出了任何正常夢境所能達到的範疇。尤其是那配合得天衣無縫、精準惡毒的雙重冷箭,以及那雙……讓他感到莫名心悸、無比熟悉的、充滿了刻骨怨毒的眼睛!

沈溯說得對,那支箭,絕非戰場上的意外!

白弈的慘敗,他揹負千年的“一念之仁”的罵名,恐怕背後隱藏的真相,遠比史書記載和後世想象的要黑暗、複雜得多!他面對的,不僅僅是正面的強大敵人,還有來自自己陣營內部的、更加陰險毒辣、防不勝防的暗箭!

而那股導致他陳啟明今生優柔寡斷、連筆都無法落下的根源,那份沉重得幾乎讓他窒息的、“無法拯救”的愧疚感,其背後,竟然可能埋藏著如此驚天的陰謀和跨越千年的沉冤?

他獨自坐在冰冷的床沿,身體依舊因為那個血淋淋的夢境所帶來的巨大沖擊而無法控制地微微發抖,冷汗沿著鬢角滑落。但在一片混亂與恐懼之中,他的眼神卻逐漸變得清晰、銳利起來,如同在黑暗墓道中發現了關鍵線索的探險者。

他必須再去見沈溯。立刻,馬上!

他必須知道,那雙隱藏在屍堆之後、冰冷嘲弄的眼睛,究竟屬於誰!

白弈那支殘存的軍隊,最終迎來了怎樣的命運?

那把他帶著無盡悲憤插入泥土的斷劍,又究竟意味著什麼?是否……它本身,就是某個關鍵的信物,或者……詛咒的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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