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診療所:前世檔案》第7章 仁者之心(1)

作者:不鏽鋼煉丹爐·3小時前

時間彷彿被那支淬毒箭簇上凝聚的寒光凍結,粘稠而遲滯。白弈(陳啟明)的瞳孔深處,清晰地倒映著那支旋轉著、帶著死亡低吟的索命冷箭,它劃破喧囂,精準無比地射向他因後方驚天噩耗而心神劇震、導致右肩防禦下意識鬆懈的那一絲微小空檔。冰冷的殺意如同墓穴中吹出的陰風,先於箭矢本身刺痛了他的皮膚,甚至在這一刻,短暫地壓過了後方出現魏國武卒帶來的巨大震驚。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立判的瞬間——

“鐺——!!!”

一聲極其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猛地炸響,如同古墓中懸鈴被驟然敲響!

一道如同融入陰影的黑影,以鬼魅般的速度從斜刺裡閃出!是那個一直沉默寡言、如同墓穴石俑般護衛在他身側的黑夫親衛隊長!他手中那柄厚重的環首刀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道,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精準度向上猛地一撩,堪堪在毒箭即將洞穿甲冑縫隙前的最後一剎那,將其狠狠劈飛!斷裂的箭桿旋轉著飛出,那淬毒的箭簇帶著殘餘的力道,“噗”地一聲深深扎進旁邊支撐高臺的硬木欄杆上,入木三分,尾羽因餘勢未消而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哀鳴。

黑夫持刀而立,身形穩如磐石,那雙平日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如同發現了盜墓賊的守陵鷹隼,死死地鎖定了冷箭射來的方向——那片堆放輜重、人影雜亂、如同墓穴耳室般混亂的區域。然而,那裡此刻只有驚慌失措的輔兵和傷兵,放冷箭者早已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消失得無影無蹤。

“將軍!”黑夫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金石摩擦般的質感,透出深深的後怕,“此地兇險,已成明靶,不宜久留!”

白弈(陳啟明)的心臟在胸腔裡如同戰鼓般狂擂,一股劫後餘生的冰冷寒意與遭逢背叛的滔天怒火,如同岩漿與冰水在他胸中劇烈交織、衝撞。又是冷箭!而且是在後方出現致命敵軍、全軍軍心即將動搖的生死關頭!這絕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狙殺,這是一次處心積慮的毒計,旨在擾亂他的心神,癱瘓全軍的指揮中樞,配合著後方那支突然出現的敵軍,要將他們徹底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強迫自己將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死死壓下,如同將惡靈重新封入棺槨,深深地吸了一口這混雜著硝煙、血腥與陰謀惡臭的空氣,冰冷的目光再次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全場。後方那如同懸頂之劍的危機,城頭那仍在用無數性命填塞的血肉磨盤,以及隱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再次發出致命一擊的毒蛇……千鈞重擔,如同整個墓室穹頂的重量,死死地壓在他一人的肩頭。

“傳令!”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努力維持著沉穩,但細聽之下,卻多了一絲如同青銅劍刮過骨殖般的冰冷殺伐之氣,“攻城各部,摒棄雜念,全力進攻!不惜一切代價,半個時辰內,必須給本將拿下左翼城牆,開啟缺口!弩陣,前壓至極限射程,覆蓋射擊,壓制城頭所有反抗,不得有誤!”

“諾!”傳令兵臉色肅然,領命後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奔而去。

“黑夫!”

“末將在!”黑夫猛地抱拳,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鋒。

“你親自帶一隊最信得過的兄弟,立刻去那片輜重區,給本將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白弈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寒冰中撈出,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

“明白!”黑夫眼中厲色暴漲,沒有絲毫猶豫,迅速點了十餘名身手最為矯健、眼神最為兇悍的親兵,如同一群撲向獵物的夜狼,悄無聲息卻又迅猛地撲向了那片混亂的區域。

迅速處理完這突如其來的刺殺,白弈(陳啟明)那冰冷的目光才如同兩把刮骨鋼刀,重新落回那名跪在地上、渾身浴血的斥候身上。“魏國武卒出現的具體方位?行軍速度如何?領軍主將何人?旗號可曾看清?”他一字一頓,每個問題都直指要害。

“回……回將軍,”斥候忍著劇痛和恐懼,聲音斷斷續續,“在……在落雁谷一帶發現的蹤跡,距此……約三十里。他們……行軍速度極快,馬蹄聲密集,看樣子是輕裝簡從,疾進奔襲……旗號……煙塵太大,距離也遠,只看清是魏軍制式,主將旗號……模糊難辨……”

落雁谷……三十里……輕裝疾進……旗號不明……白弈(陳啟明)的腦中如同有一張無形的輿圖飛速展開,進行著殘酷的推演計算。留給他的時間,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正在飛速流逝,所剩無幾!

就在這時,前方膠著的戰局,終於傳來了決定性的突破!

“將軍!捷報!左翼城牆已被我軍徹底佔領!守軍殘部正在向內城潰退!”又一名傳令兵帶著滿身的血汙和興奮,衝上高臺稟報。

“好!”白弈眼中精光爆射,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振奮終於衝散了些許籠罩的陰霾,“命令蒙琰,速率‘玄甲衛’全體,即刻入城!肅清城內殘敵,控制所有城門、府庫及戰略要點!其餘各部,緊隨其後,隨本將入城,擴大戰果!”

一直如同沉睡兇獸般按兵不動的“玄甲衛”終於動了。黑色的鐵流開始湧動,在副將蒙琰的率領下,沉默而迅猛地湧向那座剛剛被鮮血與生命撕開缺口的城池。蒙琰在策馬衝入城門洞的陰影前,下意識地回頭望了高臺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與決絕,隨即他猛地一夾馬腹,身影徹底融入城內瀰漫的硝煙與喊殺聲中。

白弈(陳啟明)也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在一眾親衛如同銅牆鐵壁般的簇擁下,馳下高臺,衝向那座吞噬了無數生命的城門。馬蹄沉重地踐踏在泥濘和暗紅色的血汙之上,不時跨過倒伏在地、形態各異的屍體,濃烈到實質的死亡與腐敗氣息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陳啟明共享著白弈的所有感官,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欲嘔吐,但白弈那歷經沙場磨礪出的鋼鐵意志卻如同古墓中的承重柱,沒有絲毫動搖,支撐著這具軀殼,也支撐著陳啟明的意識,堅定地向前。

衝入城內,激烈的戰鬥並未停歇,只是從宏大的城牆攻防轉向了更加殘酷、更加混亂的巷戰。秦軍已然佔據絕對優勢,負隅頑抗的守軍被分割包圍,在街角、屋舍間進行著絕望的最後掙扎,隨後被無情地殲滅。更多的守軍則失去了鬥志,跪伏在斷壁殘垣之間,瑟瑟發抖地乞求投降。

在一處剛剛結束短暫戰鬥、滿地狼藉的十字街口,白弈勒住了躁動的戰馬。

眼前,數十名被強行卸去盔甲、用粗糙繩索捆縛住雙手的敵軍俘虜,正被凶神惡煞的秦軍士兵粗暴地驅趕到一起,圍成一圈。他們大多身上帶傷,血跡斑斑,衣衫破碎襤褸,臉上混雜著深入骨髓的恐懼、瀕臨崩潰的麻木,以及少數人眼底深處尚未徹底熄滅的不甘與仇恨。其中,甚至有幾個面容稚嫩、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兵,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無法控制地瑟瑟發抖,眼神空洞得如同被抽走了靈魂。

一名負責看押此處的軍侯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地稟報:“將軍!這些便是據守此街壘的頑敵,負隅頑抗,令我軍折損數名弟兄!如何處置,請將軍示下!”

按照此時秦軍,尤其是面對這種抵抗激烈、造成己方不小傷亡的城池,破城之後,為了達到最大的震懾效果,也是為了在資源緊張的戰爭環境下節省糧食、消除隱患,進行有組織的屠城或大規模處決戰俘,幾乎是心照不宣的慣例,甚至被視為一種有效的戰術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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