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診療所:前世檔案》第31章 心靈的工坊(1)

作者:不鏽鋼煉丹爐·6小時前

身體的傷口在藥物與時間這雙重“冥河擺渡人”的運作下,緩慢地彌合著,肋骨處的鈍痛逐漸轉為一種深層的、如同屍骸下滋生新肉的酸癢。但林墨心知肚明,那次工地驚魂在他靈魂層面撕開的裂口,遠非陽世藥物可以觸及。沈溯的警告與那瀕死的墜落,如同兩把交錯的黑折膠與探陰爪,狠狠剖開了他之前那種簡單“切換”模式的脆弱與虛妄。他需要一個更根本、更接近魂魄本源的熔爐,來冶煉體內這兩個時而共鳴、時而相互撕咬的靈魂回聲——屬於現代建築師的林墨殘識,與屬於明代匠人的墨衡兇魂。

他再次主動以靈識感應了沈溯。沒有約定在那間如同無菌墓室的診療所,而是在一個黃昏,於城市邊緣一片荒廢許久、傳聞曾為亂葬崗的枯竹林深處。沈溯的身影如期而至,無聲無息,彷彿本就是這片死寂之地凝結出的陰影。

“我無法永遠依賴外部的兇險或您的箴言來維繫那脆弱的平衡。”林墨開門見山,他的聲音在枯竹摩擦的、如同骨骼碰撞的聲響中顯得異常清晰,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我需要一個內在的……‘煉魂冢’。一個可以讓‘他’與‘我’,真正進行血髓對話的所在。而非像如今這般,要麼被其兇性吞噬,要麼以陽世意志強行鎮壓。”

沈溯靜立於一根扭曲的、彷彿掙扎人形的枯竹旁,目光掠過林墨依舊包紮著、隱隱滲出血色的右手和那失血過多的蒼白麵容,未流露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如古墓死水般問道:“你欲將那‘煉魂冢’,構築成何般景象?”

林墨闔上雙眼,意識沉入那片混雜著墨衡記憶碎片與自身現代認知的混沌之海。他回想起墨衡魂魄中最深刻的烙印,也糅合了自己作為設計者那近乎偏執的秩序感。他努力在意識的虛空中勾勒:

“那應是一處……工坊。但非陽間那塵土飛揚的工棚,亦非純粹虛無的幻境。它需紮根於我識海的最底層,絕對的寂靜,被一種來自魂魄本源的光照亮,隔絕一切外魔侵擾。”

“那裡需備齊至臻的‘屍材’——那些蘊含生命最後精魂的頂級木料,散發著我與‘他’都熟悉的、混合著清苦與腐朽的異香;有最完備的‘冥器’——從古老的、飲過無數匠人血的斧鑿刨鋸,到現代的、流淌著冰冷資料幽光的測量巫器,皆需按某種幽冥律法井然陳列。”

“那裡沒有陽世的工期催逼,沒有‘甲方’那令人作嘔的指手畫腳,沒有安全規章那脆弱的束縛……或者說,那裡的‘法則’,將由我與‘他’的血魂共同銘刻。”

“那是一個……只歸屬於‘創造’這終極禁忌本身的地方。一個可供兩種時空的思維、兩種維度的經驗,以最赤裸、最殘酷,也最坦誠的方式,相遇、碰撞、乃至進行血肉融合的祭壇。”

沈溯靜默地聆聽著,直到林墨那帶著顫音的描述在枯竹的哀鳴中消散,才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墓穴深處傳來的風:“意識的築構,遠比陵墓的修建更為兇險,需極致的專注與如刀鋒般明晰的意志。你所求的,非是孩童的沙堡,而是一座穩固的‘心魂壁壘’。我可為你引導其雛形,奠定其基柱,但維繫其存在、充盈其內涵、真正在其中進行那血魂對話與禁忌創造的,唯你自身。”

林墨以目光代替了回答,那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堅定。

“閉目。”沈溯的聲音陡然變得空靈而悠遠,彷彿穿透了陰陽的界限,直接烙印在林墨的魂魄核心。

林墨依言闔眼。初始,唯有純粹的黑暗,以及自身那如同墓中心跳般的搏動。但隨著沈溯那低沉而蘊含奇異力量的引導持續灌注,他感覺自己的靈識被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包裹、牽引,向下沉降,如同潛入萬米下的海溝,穿透了日常思維的浮沫與雜念,向著那片更為幽暗、更為接近生命本源的意識深淵潛去。

“感知你的‘魂基’……”沈溯的聲音如同指引亡魂的冥燈,“那片承載你所有記憶烙印、情感殘渣與潛能詛咒的……無盡黑土……”

黑暗中,漸有微光自腳下滲出。林墨“感覺”到自己立足於一片既冰冷又溫潤、既虛無又無比堅實的奇異“土地”之上,這土地的質感無法以陽世物質形容,更像是無數意識碎片凝結成的實體。

“現在,構築你工坊的‘界壁’……它們由你對自我認知的純度與硬度所化……堅不可摧,可透魂光,永絕外擾……”

意念如錘,四堵高大、散發著慘白而穩定光芒的“牆壁”自虛無中緩緩升起,冰冷而絕對地圍合出一個方正的空間。界壁看似由光構成,觸感卻如同萬年玄冰,將一切不屬於此地的噪音與意念波動徹底隔絕在外。

“引入‘魂火’……它源自你洞察自我本質的幽冥之眼……”

一團既不溫暖也不刺眼、散發著恆定慘白光芒的“魂火”在工坊穹頂無聲燃起,如同古墓長明燈,將慘淡而死寂的光輝均勻潑灑在每一個角落,營造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絕對寧靜。

“現在,置放你的‘祭品’……那些象徵你知識與經驗詛咒的載體……”

林墨魂念微動,工坊一側,憑空出現了整齊碼放的、各種散發著不同年代死氣的木料,從散發著松脂清苦的常見棺槨用材,到紋理詭異如巫咒的紫檀、花梨等冥器之木,一應俱全,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異香。另一側,則懸浮著數個流淌著幽藍色資料符文的虛擬光幕與全息投影陣盤,如同來自異度的占卜器具。

“最後,陳列你的‘兇兵’……連線你毀滅與創造意志的骸骨橋樑……”

古老、沾滿無形血漬的木工臺、墨斗、各式閃爍著寒光的刨鑿斧鋸,與現代的、如同冰冷屍骸拼接而成的電腦、數位板、3D印表機,以一種詭異的和諧姿態,共同陳列於這個空間。它們沒有貴賤之分,只有功能之別,皆是施行“創造”這一血祭的利器。

一個基礎的、死寂而純粹的“心靈工坊”,其猙獰的雛形,於此確立。

“空間的骸骨已成。”沈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宣告法則般的絕對冰冷,“現在,銘刻其核心‘血律’,此為維繫此地存在、防止魂飛魄散的鐵則。”

林墨凝神,將全部意志灌注於魂念之中,如同用燒紅的鐵釺在意識中烙下印記:

“血律一:此冢之內,禁止任何形式的魂體暴力與意志強制。無論‘林墨’對‘墨衡’的陽世鎮壓,抑或‘墨衡’對‘林墨’的陰魂奪舍,皆為永世禁忌,觸之即遭反噬。”

“血律二:一切對話與創造,皆以‘魂識交融’與‘兇器重鑄’為唯一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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