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張偉帶的不是刀。
是一布袋石子、半截幹艾、三根溼柴、一小包石灰，還有一碗冷水。刀在腰後，是退路，不是主菜。主菜是數。
數清楚了，命才賣得出價錢。
他仍從獸道上坡，仍先聽半炷香。無靴響，無人語。遠處礦口有錘聲，錘聲穩，說明大路上正常。正常才測。亂的時候測，測完腳印會被人踩亂，賬就糊了。
亂石坡還是那副兇樣。
立石像門神，不說話。
張偉在六丈外蹲下，先拋石。
這次不是三枚，是一組一組來。每組三子，間隔一呼吸。他要聽的不是砸聲，是“有沒有第二次偏”。
第一組，四丈。落地老實。
第二組，五丈。第二子微偏，第三子正。
第三組，五點五丈。三子皆偏，偏的方向都朝立石根。
第四組，六丈。石子出了手，半空像被捏了一下，落點比瞄準處近半尺。
第五組，七丈。他只扔一枚。石子加速鑽縫，藍光一閃，滅。他心裡默數：一、二、三……數到七，縫裡再無光。
“七息一閃？”他皺眉，“還是觸一下亮一下？”
石子說不清。石子太快。
換煙。
他在五丈外點幹艾，艾煙直，被風拉向立石右側。煙入六丈圈，忽然矮下去，像被人按頭，貼著地鑽。鑽到立石根，煙斷了一截——不是散，是熄。熄得乾脆，像被什麼吞了。
張偉盯著熄滅點，數。
一熄之後，約二十息，縫口又有一絲熱氣拱出，把新煙頂歪。再十息，熱氣弱。再扔一枚小石到同一點，石子輕顫，無藍光。
他換溼柴，煙更濃，白。濃煙堆在六丈線外像牆。牆往裡拱，拱到某個節奏又被“咬”掉一截。
咬的間隔，他用指節敲靴幫記：重、重、輕、空、重……
敲了兩輪，嘴裡有味。
“週期大概在三十息上下。”他說，“三十息裡有一段軟。軟不是安全，是沒那麼想吃人。”
軟段有多長？
煙說不清。煙會被風騙。
他改扔帶灰的土團。土團落地散，散開的灰在空中停頓的時間不同。停得久的地方，氣流穩；突然被抽走的地方，有吸。吸在七丈縫最狠，偏右五到六丈之間有一段“灰能停兩息”。
兩息。
兩息能過一隻腳，過不了一個人。人要過，得更長的窗，或者更傻的探路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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