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溝獵戶的院子臭。
血、糞、潮草混在一起，嗆得人眼痠。張偉站在柵欄外，先報銅板響。不響，獵戶當賊；響了，才當買主。
“要肉？”獵戶膀子粗，刀還在磨。
“要活的。”張偉說，“傷的也行。能走、能叫最好。”
獵戶抬頭看他，像看傻子：“傷的賣肉也虧。你養著玩？”
“養著擋狗。”張偉把袖裡靈石渣亮出一角，“真渣。假的你砍我手。”
獵戶湊近聞了聞——窮人才用的笨法，聞石氣。他哼一聲：“半死的山豬崽子一隻，兩成一塊下品。不講價。講價就滾，我寧肯自己殺了煮。”
兩成一塊下品。
張偉心口沉了一下。
他全部家當掰開算：賣草攢的、跑腿尾款剩的、鞋裡那點碎，攏共也就快一塊。兩成換一條可能明天就死的命，肉疼。
疼也得付。
不付，就得自己去填那兩息。自己填，叫省錢。省錢省到沒命，叫蠢。
“成。”他說，“我看貨。”
獵戶拉開後欄。崽子蜷在坑裡，後腿血痂，眼睛還有光。見人就哼，哼得兇，說明野性沒死絕。野性比肥肉有用——肥肉進陣先癱，野的會跑、會觸發完整禁制。
張偉蹲下摸鼻息。熱。熱就能用。他又掰開崽嘴看牙，牙沒松，咬合力還在。咬合力在，說明不是快死的貨。快死的貨便宜，也廢物。
“錢。”獵戶伸手。
張偉付了兩成，另加三把止血草：“草算繩錢。你幫我捆嘴，別讓它一路叫到鎮口。”
“你還懂。”獵戶接草，繩勒得緊。臨了多問一句：“你真拿它擋狗？看你眼神，不像。”
“擋什麼你別管。”張偉拖繩，“你收錢，我收貨。兩清。”
“清了好。”獵戶聳肩，“我最怕買家話多。話多的人，回頭愛賴賬。”
拖崽子回亂葬崗那一段，張偉專挑沒人的溝。溝泥深，腳印亂，正好。路過兩個張族少年，他立刻把崽子塞進灌木，自己扛柴走過。少年罵他窮鬼，他應了聲“是”，等他們走遠，才把崽子拖出來。
崽子哼。
他低聲說：“別怪我。你要是人，我還不一定買你。人貴，人會告狀。”
話難聽。難聽才真。
回坑裡，他給崽子清創、上藥、喂野菜。不是慈悲。是保養工具。工具鏽了，測陣時死太早，資料不全，錢就白花。
錢白花比刀子還疼。
清創時崽子咬他袖一口。他沒怒。怒會讓手重，手重會把傷口弄大。傷口大了，明天走不到五丈。
夜裡他數靈石渣，數了三遍。剩的只夠十天苦日子。苦日子裡還得買乾糧、買可能用到的探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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