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走的第二天,鎮口又搭了臺子。
紅布舊了,邊角還沾著前天的灰。青雲旗還在,周執事也還在。人少了一半。昨天走了一批新人,今天專收漏網的、被家裡逼來的、還有想“再搏一次”的窮漢。
張偉是被拖來的。
昨夜他在亂葬崗邊找了間塌屋,薄被剛鋪上,雞還沒叫,叔公就帶著人摸上來。石灰還沒撒,瓷片還沒壓,窩還沒成窩。兩個堂兄一左一右箍胳膊,像押貨。
“你給老子聽清楚。”叔公嘴裡噴熱氣,“臺上按一下靈石。雜靈根也行。入了外門,張族臉上有光,周執事那邊的氣也能消。你昨天不跟車走,全鎮都看見了。再躲,是把咱們往火上架。”
張偉腳上沒使勁,被拖著走。袖子裡半塊下品靈石硌著腕骨,涼。地洞裡那張抄件他夜裡沒敢去摸,只遠遠看過洞口偽裝。鐵證在洞裡。人在街上。人要先過這一關。
“我不入。”他說。
“你說了不算。”叔公罵,“張族的屋昨晚就讓你堂侄搬進去了。你現在是沒根的草。草還想挺直?今天不按,糧斷、水斷,鎮上誰接濟你,跟你一樣出族。”
鎮口圍了幾十人。有人笑,有人指點。
“喲,昨天慫貨又來了?”
“不是不測嗎?怎麼又押上來了?”
“張族不要臉,非要把人塞進青雲當炮灰。”
“噓!你活膩了?周執事耳尖。”
臺上周執事捏著茶盞,眼睛半眯。看見張偉,茶盞往桌上一頓,聲音不高,全場卻靜了半息。
“張偉。”周執事拖長音,“昨天車隊開了你不坐。今天補測,你家叔公倒有心。怎麼,想通了?還是想在全鎮人面前再演一齣‘散修清高’?”
笑聲像石頭砸水。
叔公連忙賠笑,把張偉往前一推:“執事息怒!這小子腦子短路,我們教育過了。今日一定測,一定報!”
張偉站穩。臺上測靈石青幽幽,像一隻睜著的眼。旁邊小廝攤開名冊,筆已舔墨,只等他伸手。
他可以按。
按一下,報個雜靈根,入外門預備,三塊靈石報名費——他沒有三塊,叔公會湊,湊了就是債。債一上身,名冊一落筆,魂燈儀式就在後頭。燈一點,跑一個滅一個。他在客棧聽見過,一字不差。
他也可以裝弱。
靈力故意散亂,讓石頭只亮一線,被刷下。刷下乾淨,可週執事已記他名,刷下不等於放過。
第三條路最硬,也最便宜。
不當耗材。不當別人的墊腳石,也不當名冊上的數。
“執事。”張偉抬頭,嗓子不抖,“我不測。”
全場像被人掐了脖子。
叔公臉瞬間白了,抬手要抽他:“你找死——”
周執事抬掌,叔公的手僵在半空。周執事笑了,笑不進眼:“不測?張偉,你當青雲宗的臺子是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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