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藥園不叫藥園。
對外牌子寫“玄天外圍靈植圃”。名字長，刀也長。牆是雙層，外層灰磚，內層木刺籬，籬上掛鈴。鈴不是銅，是骨片。風一過，骨片響，像有人在牆裡數誰靠近。
張偉凌晨出門。凌晨巡衛最困，困不等於瞎。瞎的是心急的賊。他不當賊。他當踩點的廚子——廚子關心後廚進貨口在哪，不關心掌勺的名諱。
身上只帶：劣圖一張（故意錯的）、淨氣粉半包、迷煙一枚、短刃、空水囊。空水囊最重要。空的才能灌牆外渠水做樣。樣不是為喝，是為記味——味能對上夜裡的風向。
他不走大道。大道有登記亭。登記要名錄。名錄免談。
他走亂墳後的獸道，獸道接一條臭水渠。水渠從園牆根腳斜切而過，像故意留給排汙，也像故意留下盲區。
盲區兩個字，他在心裡畫圈。
渠寬不足一丈，水深到膝。水黑，黑裡有藥渣味——藥渣從園裡洩出來，洩的地方，牆基往往松。
張偉沿渠下行，鞋底貼泥，不踩幹埂。幹埂有腳印。泥裡腳印散，散得像獸。
走出半里，牆影壓下來。
高。
高到仰頭會暈。暈的人容易露息。他不仰太久，只量：外牆磚縫寬度、鈴間距、巡衛腳印新舊。
腳印兩套。一套靴釘密，像兵會僱的；一套靴底軟，像園內自養的。兩套換班痕跡在牆角泥裡疊著——疊處有人灑過草木灰。灰能顯腳印。顯腳印的人，防的是挖牆。
他不挖。
挖是闖。闖是後話。
他找水渠入牆的涵洞。
涵洞有。半人高，鐵柵三根，柵上鏽厚。鏽厚說明常年水衝，也說明少人真正試過——真試過，鏽會被磨出新口。
張偉蹲下，不伸頭進柵。伸頭會觸禁制。禁制他聞得見：一股淡甜，甜得發膩，像迷神香稀釋版。
“柵內一尺有陣。”他默記，“陣養在水裡。水退陣弱？還是水漲陣強？要驗，不能今早驗。”
今早只踩點。
踩點清單他在心裡打勾：
一，外牆高兩丈餘，鈴骨間距八步。
二，巡衛兩班，換班約四刻一回，回時在東北角對牌。
三，水渠涵洞半人高，鐵柵三，柵內疑有水陣。
四，東南角堆肥處牆磚有修補痕——修補處可能是舊塌方，舊塌方是弱點，也是誘餌。
五點完，他該走。
該走時，渠對岸有人輕咳。
不是巡衛。巡衛咳會帶甲聲。這咳太輕，輕像故意讓你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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