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賣假？”
“過期即假。”張偉說，“真圖也怕過期。巡衛會改線。改線後還當真，是自殺。”
沈紅袖靜了兩息。靜的時候，牆裡骨鈴被風颳響。響得很碎。
“價？”她問。
“不要你命一半。”張偉搖頭，“命不標價。我要兩樣：一，次主材收取權——你鬧的時候，掉地上的‘配菜級’歸我先撿，主菜你若拿到，我認，我不搶你的刀口食。二，情報回吐——你看見的換班和陣變，回來賣我一份，價另談，可拒買。”
“你賊。”
“賬房。”張偉糾正，“賊要進牆。賬房只寫牆外。牆外水渠盲區、東南修補痕、換班對牌角——這些我可以租。涵洞內陣，我不租。不摸清的東西，租了是坑你，也是坑自己。”
沈紅袖笑出聲，笑聲壓得很低，低到像怕驚動骨鈴：“灰袍，你這話比魔功還邪。邪在太老實。老實的騙子最難防。”
“那你還租？”
“租。”她說得很乾脆，“紅燈夜市見。見時帶草圖。草圖錯三點，我只砍手；錯五點，我剖腹。剖之前，你還可以改——改到我滿意。”
“成。”張偉應，“我若臨時不租，牌退你，互不欠。互不欠比歃血乾淨。”
“你就那麼恨名錄？”
“恨繩。”張偉看著自己的腕，“繩一近身，我就砍。砍不了就跑。跑不了就換皮。換皮之後，賬還在，人還在，旗永遠不在。”
沈紅袖看他片刻，忽然道：“趙無忌要進城。”
張偉眉未動。動了像在意。在意會被加價。
“天驕？”他問，像聽行情。
“玄天外圍選拔，斷碑那套。”沈紅袖甩袖，“他來了，藥園也會加崗。加崗後，你的雨夜火候可能要改期。改期你得早說。早說我加錢。晚說……晚說當騙。”
“知道了。”張偉說，“天驕的劍我接不起。接不起就不接。不接不等於不看。看陣眼，看天候，看他罵散修時唾沫飛多遠——飛多遠說明他多急。急的人好借。”
沈紅袖聽懂了，笑得更冷：“你不硬剛。”
“硬剛是他的功課。我的功課是活著把主菜湊齊。”張偉退回獸道方向，“今日踩點完。完了就走。走之前提醒你一句：東南修補痕可能是誘餌。誘餌碰了會響鈴。響鈴後，兵會與園衛一起到。一起到，你的刀也夠嗆。”
“記了。”沈紅袖抬手，像道別，又像比刀，“租約草稿你準備。我要看字。字比嘴可信——嘴會笑，字會留。”
“字可毀。”張偉說，“毀約條款我寫最上頭。最上頭你不籤，下面免談。”
“籤。”她說，“可毀的約，才配叫買賣。叫盟的，都是以後要剁的。”
她身影一晃，紅衣沒入對岸蘆葦。蘆葦動，腥甜味淡下去。淡下去後，牆裡骨鈴還在響，像什麼都沒發生。
張偉沿渠退。退時又補看一眼涵洞鐵柵鏽色，確認無人剛磨過。無人磨過，說明這盲區還沒被踩爛。沒被踩爛，才值錢。
回城門，天剛亮。守門校尉哈欠：“挖野菜挖一宿？”
“挖。”張偉遞銅。
“野菜有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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