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夜城西頭藥園牆外，渠水發黑。
張偉蹲在閘口第三塊鏽鐵旁，用木棍捅了捅泥。泥裡泡著死蟲，臭。臭好——天驕不下這種溝。
他在這裡蹲了七夜。七夜夠把巡衛的腳程量成尺子。
兩刻一換崗。西角盲區三息。渠閘鏽蝕，雨天閘縫能走人影。三息夠閃過，不夠停留。停留就死。
他把圖縮成半張巴掌大的商路便條：雨天、水路、三夜、過期作廢。便條上不寫“藥園”，寫“西渠貨線”。藥園兩個字燙嘴，燙嘴的字別落紙。
錢先生在底渠口等他，嗓子壓低：“血袖的人回話了。沈紅袖要見你。今晚。丑時。黑水巷第三口井。”
“她帶幾個人？”
“嘴上說一個人。耳朵說至少兩把刀在巷外。”
“正常。”張偉把便條塞進靴筒，“刀在巷外是禮貌。刀在桌上才是買賣。”
“你真租給她？”錢先生皺眉，“血袖的人，租完就可能滅口。”
“滅口成本比租價高。”張偉拍靴，“她要的是路，不是我的人頭。人頭不值錢，路值錢。值錢的東西，聰明人先用，後毀。毀之前，我先收錢。”
錢先生嘆氣：“你算賬的時候，像不像人？”
“像人就會心軟。心軟在無夜城等於把脖子伸出去。”
丑時，黑水巷第三口井。
井欄溼，風從井口往上翻，帶著黴味。張偉到時，沈紅袖已經坐在井沿，紅袖挽到肘，指尖轉著一枚骨針。骨針尖一點紅，像剛戳過人。
她抬眼：“賣草的？”
“賣路的。”張偉站三步外，不近不遠，“路有時效。過期作廢。傷亡自負。不得追問來源。”
“冷。”沈紅袖笑，“比魔道合同還冷。”
“冷合同少死人。熱血合同多寡婦。”
“三夜？”
“三夜。從你按印那天起算。過了三夜，同一條線我可以再賣。賣給誰不告訴你。”
沈紅袖骨針一停：“你賣兩邊？”
“我賣天氣。”張偉說，“你選不選雨天出門，是你的事。我只保證：雨天那三息盲區還在。盲區不在了，退你定金一半。在，全款不退。”
“退一半？”她挑眉，“你還講公道？”
“講成本。全吞定金，你會追殺我。追殺我比退一半貴。我不做貴買賣。”
巷口靴聲一響。張偉耳朵動了動，沒回頭。
沈紅袖抬手：“自己人。別緊張。”
“緊張的人死得快。”張偉看著她，“緊張的人我不當交易對手。你不緊張，我才跟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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