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從懷裡摸出兩份短契，字少，句狠。首行寫死：本件為路線租賃，非入盟、非拜師、非供奉。契約可毀，毀約付金。
沈紅袖掃到“非入盟”三字，嗤一聲：“你防血袖，比防正道還絕。”
“防所有想把我寫進名錄的人。”張偉把筆遞給她，“名錄是燈。燈一亮，死人知道你在哪。”
她按了印。血氣一閃，印成。第二份她也按。兩份各執一。
“還有一條。”張偉收契，“你的人若在城內追我，合同作廢，訂金不退，路線作廢，我另賣。”
“你威脅我？”
“我報價。”張偉退後一步，“威脅是情緒。報價是生意。生意談崩了，你還能找別人買路。別人的路，未必有三息。”
沈紅袖骨針收回袖中：“行。三夜。雨會下嗎？”
“會。”張偉說，“無夜城這半月，西風潮。潮來就雨。雨天你走，晴天你別走——晴天盲區短，短到只夠死。”
“你還管我死活？”
“你死了，我少一把刀。刀少了，我還得再租。再租麻煩。”
來人在巷口輕輕“嘖”了一聲。像沒聽過這種話。
沈紅袖走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正道那頭，你會不會也賣一場雨？”
張偉看著她眼睛：“雨不站隊。你買路。他們買風聲。風聲和路不是同一種貨。貨不同，不叫賣你。”
“油。”
“油才滑。滑才不容易被人按進名錄裡。”
她轉身要走，忽然丟下一句：“趙無忌要進城。”
張偉腳步沒亂：“哪天？”
“快了。選拔、斷碑、裝天驕。散修聽了會抖。”
“我抖不抖，跟你租路無關。”
“有關。”沈紅袖側臉，紅袖在井邊一閃，“天驕在，城要緊一緊。緊的時候，我的人進出更貴。你的路，也可能被加崗吃掉。三夜時效，你自己掂量什麼時候交貨生效。”
“生效從按印起。”張偉拍契，“加崗風險你自擔。合同寫了。”
“冷血。”
“活著。”
她走了。靴聲遠。巷外兩道息也散。
張偉在井邊又站了半息，確認沒人折返，才往底渠走。走之前往井裡扔了一粒石子。石子落水，回聲正常。正常就好。回聲不對，說明井下有人聽。
錢先生在底渠口迎住他：“成了？”
“成了。”張偉把訂金袋塞給他一半，“一半入賬。一半換乾淨貨。乾淨貨掛你名。我名下不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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