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忌進城那天，無夜城像被捅開的蜂窩。
內城校場搭起高臺。臺角插旗，旗上雲紋亮得刺眼。有人扔花，有人扔恨。花給天驕，恨給攔路的規矩——規矩說：無門無派也能近廢城核心。規矩一齣，宗門臉就掛不住。掛不住，就要用劍把臉掛回去。
張偉站在後排人群裡，灰袍洗得發白，手裡捏著半截草繩，像來看熱鬧的窮散修。窮散修的好處是：沒人請你上臺，也沒人把你當威脅。
鼓響。
趙無忌從側門出來，白衣壓塵，劍在鞘裡仍像出鞘。他不高聲，可全場自動靜了半息。靜完，掌聲自己長出來。
有人喊：“趙公子！”“青雲真傳！”“聖地聯培！”
張偉也鼓掌。掌聲不軟不假，拍得掌心發熱。
鄰人側目：“你認識他？”
“不認識。”張偉說，“說得好。說得好才值得聽。”
“聽什麼？”
“聽他怎麼貶我們。”張偉笑了一下，很淺，“貶得越狠，將來打臉越響。響要等火候。火候沒到，鼓掌就行。”
鄰人當他瘋。瘋好。瘋的人不被當真。
臺上，趙無忌拔劍。
劍光一閃，校場東側那塊“散修亦可試近”的石碑應聲而斷。斷碑石粉炸開，碎屑濺到前排靴上。有人歡呼，有人臉色發青。有人小聲罵：這是斷規矩，不是斷石頭。
趙無忌收劍，聲音不大，卻壓過嘈雜：
“廢城開啟在即。資源當予有序者。散修成不了氣候——核心會證明，誰配坐席，誰只配當塵。”
掌聲更響。
張偉拍得更響。拍完，把濺到鞋尖的一點石粉彈掉，又用指腹捻起極細一撮，悄悄包進紙角。不是紀念。是對照——以後若要仿“天驕餘威”的味道，石粉比劍招好用。
有人扯他袖子：“跟著天驕喝湯也好！我有門路遞拜帖——”
“湯是剩的。”張偉抽出袖子，“剩湯燙嘴，還可能有毒。毒不是藥，是名錄。名錄一掛，魂燈一亮，你就是旗下耗材。”
“你沒眼力見！”
“沒眼力見能活。”張偉點頭，“有眼力見的，去當先鋒。先鋒死得快，碑文好看。”
來人罵著走了。罵聲像通行證：這人慫，這人窮，這人不配進局。
選拔註冊處在臺西。長桌，小吏，名冊沙沙響。
張偉過去，報假名：“石三。”
“根骨？”
“雜。”他在欄上畫最低一檔。
小吏看都不看，蓋了個歪印：“下去等著吧。雜靈根，外圍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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