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買了一塊最假的破陣盤。假得一眼假。假貨有假貨的用處:將來扔給追兵,追兵會罵,會停,會互相懷疑誰賣的。懷疑比殺招管用。
真圖不在拍場。真圖在他自己踩過的窄道、在索引偶爾亮的半行字、在腦子裡不能說出口的那些縫。
錢先生從貨堆後探頭:“天驕隊伍要徵用散修當先鋒。工錢高。”
“徵用就是耗材換皮。”張偉把假盤塞進破包,“誰報名,誰先死。我們專案不接徵用。接了就髒。髒到洗不掉。”
“有人說跟著趙公子能進核心。”
“能進墳。”張偉說,“核心認無門。他劍再亮,名錄在,近核心自損。他貶散修,是怕散修真能近。怕才會喊。喊是虛。虛的東西,別拿命去填。”
夜裡,柳如煙的紙條從窗縫滑進來。字少:
趙點名要“乾淨的邊荒嚮導”。乾淨像鉤。你去?
張偉回四個字:石三體臭。
又補半行:日日魚市賣臭魚,半個時辰。人證夠用。
紙條送出,他真去魚市擺了半個時辰。臭魚吸引蒼蠅,不吸引天驕。有人捂鼻繞開,正好。繞開的人會記得:這攤主庸碌。庸碌是給劍童看的戲。戲演足,劍才不會二次停在他臉上。
回偏巷路上,有個少年追著天驕車隊喊師兄。車隊揚塵,衛士一腳把他踢翻。
張偉把他扶起來,塞一文銅:“別追旗。旗下人多,踢人的也不少。”
少年罵他慫。
他點頭:“慫能活。你先活到有自己的刀,再談追不追。”
少年愣住。張偉已經走了。
偏巷裡,他買了最便宜的假酒澆鞋。酒臭蓋住石粉香。天驕的餘威,不配留在他鞋上過夜。
回客棧門口,牙婆正嗑瓜子,瓜子皮吐他靴邊:“看見沒?白衣劍仙。全城腿軟。你腿軟不軟?”
“軟。”張偉說,“軟給別人看。心裡不軟。心裡軟的人會去遞拜帖。遞了帖,燈就近了。”
“有人出三十中品買你‘邊荒乾淨嚮導’的信。”牙婆眯眼,“我賣不賣?”
“賣假的。”張偉丟她三文銅,“假嚮導、假路線、假體臭證明。真的不賣。真的一齣手,劍童第二次就會停在我臉上。”
牙婆嘖聲:“你這生意越做越邪門。”
“邪門活。”
錢先生問:“要不要派人混進夜宴聽?”
“聽公開的就夠。”張偉補鞋底,補得像真窮,“公開的話裡已經有殺意。殺意衝散修。殺意越明,我越要髒。髒到他們懶得用劍,只想用腳踢開。被踢開,比被劍指著安全。”
“你這勝負觀邪門。”
“邪門活。正道的墳,碑文都好看。”
遠處夜宴鼓樂隱隱傳來。酒香飄不進底渠。底渠只有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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