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張偉又去了校場外圈。
不是去報名。是去量劍。
趙無忌在臺上做“點撥”。所謂點撥，就是讓幾個被挑中的外門苗子上來過三招。三招之內落敗的，被一劍鞘敲下臺。臺下叫好。叫好的人當中，有真服的，有真怕的，也有真想抱大腿的。
張偉混在怕的那一撥裡，臉皮放鬆，眼神卻像秤。
第一劍：直取中宮。快。快到普通人只看見白光。
第二劍：偏鋒掃喉。掃完還留半寸餘地——天驕的餘地，是表演，不是仁慈。
第三劍：劍意下壓，像把人按進土裡。被點撥的少年腿一軟，跪了。
跪完，趙無忌收劍，淡淡一句：“根骨尚可。心性不足。散修氣重。”
臺下又笑。
張偉不笑。他在心裡記賬：
劍速——築基後期裡頂尖。硬接三息，自己多半受傷。傷不是不能受，是不值得。
劍氣餘波——斷碑那下，碎石落點半徑約七步。七步內佈陣，陣腳會被震偏。偏了就漏。漏了就死。
天候——無夜城午後多西風。西風起時，他袖裡的薄煙符擴散快，也散得快。快利於逃，不利於困。困趙無忌？現階段想都別想。
他退半步，讓一個激動往前擠的漢子擋在身前。擋箭牌不用請，城裡多的是自己送上門的熱鬧人。
錢先生在更外一圈，裝成賣水的，端著木桶擠過來：“怎麼樣？”
“硬剛必傷。”張偉接過一瓢水，只沾唇，不真喝，“傷完還未必打得過。打不過就成靶子。靶子會被全城記住：灰袍敢摸天驕。記住之後，廢城裡人人拿我當出頭鳥先射。”
“那你來看什麼？”
“看他亮到哪。”張偉把瓢還回去，“亮的劍怕髒、怕臭、怕窄。髒臭窄是咱們的路。路不用跟劍比誰響。路比誰活。”
臺上有人高聲請戰：“趙公子，可敢接散修一劍？讓無門也長長臉！”
人群起鬨。
趙無忌看也不看：“無門之輩，上不得臺。上去了，也只配掃地。”
請戰的人被兵會的人拖下去，像拖一條多餘的狗。
張偉在心裡補半筆：趙無忌不只劍亮，嘴也亮。嘴亮是為了立規矩——散修低一等。低一等的人，才好徵用、好踢開、好死後無人問。
他轉身要走，劍童的目光又掃過來。
這次張偉不摳泥。他打了個噴嚏，擦鼻子，把灰抹到臉上。灰一上臉，五官就糊。糊臉比易容便宜，也比易容自然。
劍童目光滑過，像滑過一塊破布。
出校場巷口，柳如煙靠在茶棚柱上，扇子半掩：“看夠了？”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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