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三的倉。”柳如煙說，“貨會里有個姓周的，外號周半倉，專吃沒名錄的貨。吃完笑著問：你是誰？沒單子？沒單子就是瞎告。”
“他吃過幾家？”
“吃過十七家。十七家裡，十四家哭完認栽。三家砸店，砸完被兵會抓，倉裡貨更回不來。”
張偉站起身，丟下文銅：“謝了。”
“就一句謝？”
“謝是交易。交易完，我欠你一個人情位。”張偉說，“人情位不是拜碼頭。是下次你要廢城外圍一條幹淨風，我優先賣你。優先是買賣，不是跟班。”
柳如煙哼笑：“油。”
他不解釋。出茶棚就往倉儲區走。
不硬闖。只繞。
周半倉的鋪面掛著貨會腰牌，門楣亮。門裡夥計斜眼看人，像看肉。張偉在對面茶攤坐了半個時辰，看進出三撥：兩撥交“保管費”，一撥吵嚷被轟出來。被轟的人喊：“我有貨單！”
夥計回：“貨單是假的。真單在會里。會里說你沒有，你就沒有。”
張偉把這話聽進骨子裡。
這不是劫道。這是規矩殺人。規矩殺人比刀穩——刀會沾血，規矩只沾印。
回底渠，他把錢先生和瘸腿叫齊。
“兩件事。”他豎指，“第一，趙無忌的劍，記引數，不接招。誰勸我上臺比劍，誰拿工錢走人。第二，石三倉儲盯緊。周半倉若吞貨，不許砸店，不許拼刀。”
瘸腿急：“吞了呢？”
“吞了就讓他吞。”張偉說，“吞乾淨，才好做局。局不靠刀。靠牆。”
“牆？”
“三會的牆。”張偉目光平，“信譽貼牆上，比劍插胸口疼。疼法不一樣。劍疼一個人。信譽疼一條生路。”
錢先生沉吟：“你要信譽殺人。”
“還沒到那天。”張偉搖頭，“今天只量劍，只看倉。量完看完，確認兩件事：硬剛必傷；吞貨必來。必來的東西，別攔。攔了，火候不到。”
夜裡，他又去校場外圍一趟。空臺，斷碑碎石未清。他蹲下，用小尺量碎石最遠落點，在獸皮背面記了三個數：七步、偏東、西風。
記完，用鞋底把尺子印抹掉。
抬頭時，月在旗杆上，冷。
錢先生從暗處跟出來，聲音發緊：“臺上有人傳話，趙無忌明日要‘巡視外城散修窩’。窩字說得很髒。”
“讓他巡。”張偉說，“巡視專挑亮處。亮處我空著。人在臭處。臭處天驕腳會繞。”
“你真不準備一手後手？萬一劍童認臉？”
“後手有三。”張偉豎指，“一，魚市人證。二，底渠退路。三，假破陣盤扔出去製造混亂——亂不是為了贏他，是為了多跑三息。三息在無夜城等於半條命。半條命夠我換皮。換皮之後，賬還在，旗永遠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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