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長生訣》殘頁有半句：散中求凝，凝而不彰。他練過散，凝得少。凝是破境必須。不彰是他要命的要求——凝完還得散回去，像從沒強過。
“險象用符壓。”他對空屋說，“壓不住，就燒迷煙跑。跑了這屋廢，人在就行。屋可以再挖。人挖不回來。”
門外忽然有腳步。
他一掌抹掉地上炭格，炭灰蹭進縫裡，像從沒算過。
腳步是亂葬崗老頭，咳嗽：“誰在裡面扒拉？死了也別鬧，青雲最近愛查鬼。”
張偉不應。
不應，老頭罵兩句走了。走了，他才重新坐下，把最後一行賬記進腦子：
目標：煉氣中期。
代價：一塊半下品 + 三天裝病 + 暴露風險。
收益：氣多一口氣，散息更穩，跑路三條巷，下一場借刀不心慌。
否決項：任何勸入宗、掛靠、護法“幫忙看護”的提議——破境時最容易被人情套住。套住等於名錄。名錄等於死。
“不入。”他重複，像蓋章。
夜裡他去灰市，只買兩樣：劣質安神香一束，粗布兩條。香不是求仙，是遮味。破境時土腥混靈腥，香能攪一層。粗布堵門縫，讓光和氣都慢一點漏。
刀疤見他買香，損：“你要成親？”
“成鬼。”張偉說，“睡不好。睡不好送錯貨，你扣我錢。”
“扣。”刀疤揮手，“對了，口信：有人要買你的‘礦口風向’。我說你病了，過三日再說。你愛領不領。”
“過三日。”張偉接得乾脆。
乾脆是因為賬本寫死了：先破，再賣。破之前接大單，氣亂，字會寫飄。字飄了，信譽比靈石掉得快。
回屋前，他在窯後碰到鐵柱。鐵柱想開口，被他先截住。
“後天子時起，你別來歪樹。”張偉說，“三天。三天裡你只聽市口閒話，寫在紙上塞樹洞，別等人。等人像接頭，接頭像有組織。有組織像小宗門。小宗門死得快。”
“你要躲債？”鐵柱愣。
“我要睡覺。”張偉把三天預支工錢塞過去，碎渣剛好，“預支。你別問為什麼。問了也是睡覺。睡覺的人最討厭被拍門。”
鐵柱掂了掂：“預支……你不像會預支的人。”
“不像才對。”張偉說，“像了，說明你看穿我。看穿不好。去吧。”
鐵柱拖腿走，走兩步回頭：“老闆，若有人勸我‘跟你入夥成一幫’，我怎麼答？”
“答：沒有幫。只有工。工做完給錢。錢給完兩清。”張偉說，“再多一個字，扣你明天的。”
“……知道了。”
回屋，他最後一次摸暗面四塊，只摸，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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