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東棚，刀疤果然在市口等：“怎樣？她要你賣身還是賣貨？”
“賣閒話。”張偉亮了亮袋底的銅響，不亮渣，“閒話有價。價比跑腿高一點。”
“高一點就行。高太多，我抽成。”刀疤伸手。
張偉掰兩成銅過去：“份子。渣沒有。渣是她定金，動了她會查。”
刀疤哼一聲，收銅：“你越來越像市口的人了。”
“我不是。”張偉說，“市口的人要掛名。我只掛牌。牌能摘。”
午後他仍送南口貨。送貨時耳朵開著：有人在牙口低聲，“灰袍阿石？就是那個撿翻筐的？”有人回，“撿的也好，懂躲。懂躲的風向準。”
準不準另說。名已經半邊飛。
飛名是利，也是壓。壓在他煉氣那道牆上——牆近了。近到跑腿時丹田發脹，脹完發空。空是瓶頸癢。癢不能當街撓。當街一撓，有人聞出你要破境，破境的人像懷了金的雞，滿鎮都想摸一把。
夜裡鐵柱來報：“藥鋪後賬有人打聽你。我按你說的，答：阿石腿勤嘴笨，只會送貨。對方罵我廢物，走了。”
“走了就好。”張偉給錢，“明日你盯礦口西哨換崗。只盯時辰，不靠近。申時前把結果放到歪樹——橫是按時，豎是提前，叉是推遲。”
“又跟兩宗有關？”
“跟買賣有關。”張偉說，“買賣對了，有錢；錯了，我信譽扣一次。信譽扣光，灰市半邊天跟我無關，我回去只配送藥渣。”
鐵柱點頭走了。
張偉回土屋，把定金渣埋進石槽夾層，銅留當日用。他又摸貼肉殘頁，散息壓到像死狗。壓的時候丹田那堵牆更明顯，像有人在裡面敲門。
“別急。”他低聲，“火候沒到。賬沒算清就破，破完是窮光蛋——窮光蛋破境，連療傷符都買不起。”
屋外有人經過，腳步亂，像喝醉。腳步遠了，他才放下刃。
刃擱枕下。
枕下還有半張舊迷煙符。符邊焦，仍能用。
他沒立刻睡。睡前把“二次合作”四個字拆開嚼。
合，是買賣合。不是人合。
作，是做事。不是拜碼頭。
二，說明還有三、四。三、四若綁名錄，他就砍。
次，說明可停。可停才是散修的命根。
“柳如煙懂。”他自語，“她不收門下。不收門下的人，好談。好談不等於好信。信一半，留一半眼。”
他又想起藥鋪後賬打聽“埋假痕”。
假痕是他埋給周執事的。埋得好，周咬烈陽；埋得露，有人會順著手法找人。手法這東西，像筆跡。筆跡被識貨的人盯上，比腳印危險。
“以後假痕換花樣。”他定規，“紅布用過一次，下次用灰；符腳用過一次，下次用炭屑。重複是簽名。簽名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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