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北口,冷得像刀背。
張偉把木牌釘進右翼坡地時,手是穩的。牌上不寫張偉,寫“灰石貨棧—臨時”。灰石兩個字,像從阿石裡掰出來的,掰得半真半假。假名活得長。
左翼那個坑他只派人看著——看的是鐵柱花錢僱的炭戶孩子,一天三文,只認旗,不認人。孩子不懂局,正好。懂局的人會貪,會多嘴。
釘完牌,他沒走。
他找了塊背風石坐下,遮息巾拉到鼻樑,開始“發呆”。發呆是掩護。真動作在識海里:把機緣索引那團殘意,一點點往北口方向上按。
殘頁像怕冷,亮得慢。
慢也好。快了像雷,雷招人看。
半個時辰後,圖終於清楚一截——不是全圖,是一張“外圍剖面”。剖面裡沒有秘境核心的寶貝名單,只有三條土得掉渣的提示:
一、出口物資多從北口偏右的暗溝車轍出,不走旗門正中。正中檢查嚴,嚴的地方走樣板,走樣板的是給上面看的。
二、北口“左陣”醒得早。醒得早的意思是:寅卯之間靈壓尖,探路的第一撥容易當耗材試陣。
三、有坑。坑不在秘境內,在北口外亂石坡腳——張偉熟悉的那片凶地餘脈。坑是舊塌方偽裝的窪,死人貨會先扔那裡“中轉”,再分揀。分揀的人不是青雲明面弟子,是外圍承包的灰手套。
張偉看完,手心全是汗。
汗不是怕。是興奮被壓住之後的生理反應。
“所以……”他在心裡把賬攤開,“真貨不走中門。左陣吃人。死人貨進亂石腳。我要的不是進秘境搶第一,是站在分揀鏈邊上,當第二隻手——或者當把第二隻手引去咬別人的那股風。”
外掛給方向,不給結果。結果得自己換。
他起身,沿著右翼往亂石坡腳走了二十丈,假裝找車轍深度。車轍有新舊。新的淺,是最近運木料釘欄的;舊的深,深溝裡還有乾涸的黑漬——不像油,像陳血混土。
“中轉坑。”他蹲下摸了一把土,土腥裡有一絲藥焦。“用過。還要用。”
背後有腳步。
“誰?”他頭也不抬。
“我。”柳如煙的聲音淡,像茶冷了還端著,“阿石釘三個攤,還摸坡腳。摸坡腳的人,不像賣水的。”
張偉站起來,拍土,笑得憨:“賣水也要看路。路不平,車翻了,水灑了,虧。”
柳如煙看他兩息,忽然道:“索引?”
張偉心裡一凜,臉上更憨:“什麼引?我識字不多。”
“行。”她不逼,轉身扔來一個小布包,“半真假圖樣張。你要賣風向,用這個墊底。真的只有兩成,兩成夠讓人信,也夠讓人栽。錢三七,我七你三。你敢貪成,我讓你在北口站不住。”
“四六。”張偉說,“我出臉出攤。栽了先栽我。”
“三五。”
“四六。再少我去刀疤那邊進貨。刀疤假圖一成真都沒有,可便宜。”
柳如煙唇角微彎:“四六。另加一條:你不進秘境。進了,我們這單作廢。進的人容易瘋,瘋了會把外頭的攤子當後路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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