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從鎮東一直響到北口。
不是喪鑼。喪鑼悶。這鑼脆，像把銅錢扔進鍋裡，一圈一圈炸開：低階秘境，三日後開。青雲外門編隊進，散修可買臨時符照跟邊。符照有限，先到先得。死了不賠，活了自認。
張偉站在灰市牙口，聽刀疤把告示覆述第三遍。每複述一遍，牙口人就多一撮。多一撮，價就漲一分。
“符照多少？”有人喊。
“青雲掛牌價：五塊下品。灰市黃牛：八到十。你愛買黃牛，愛被宰，我不管。”刀疤敲桌子，“另外，外圍攤位今起收訂金。水、藥、繩、燈、假圖、真圖、運屍席——都要佔坑。佔坑的現在交，開境日翻倍。”
人群譁一聲。
有人罵貴。罵完還是往前擠。貴說明有人覺得更貴的是命——命可以賭，名額不能賭。
張偉沒擠。
他靠在柱邊，灰袍髒，竹牌掛腰，像個聽熱鬧的跑腿。耳朵卻把關鍵詞全摳下來：三日；北口為主入口；青雲編甲乙丙組；烈陽也要派隊“觀禮”，觀禮兩個字誰都懂，是搶；散修符照另冊，另冊不入貢獻，死了連魂燈都沒有——因為根本沒燈。
“沒燈更好。”有人傻笑，“死了乾淨。”
“乾淨你個頭。”傷殘堆來看熱鬧的鐵柱在人群外哼了一聲，被人擠得趔趄。張偉拿眼風掃他：別插嘴。鐵柱閉嘴，拖腿退到茶攤後。
柳如煙的人出現過一閃。不是她本人，是她常用的灰巾夥計，專收邊角情報。夥計跟刀疤咬了兩句耳朵，刀疤點頭，抬高嗓門：
“補充！秘境內禁私鬥——寫在告示上。寫了等於沒寫。青雲管自己人，散修互砍，最多事後罰金。罰金你人沒了誰交？自己看著辦。”
又是譁一聲。這回雜著吞口水的聲音。
張偉心裡冷。
冷的不是殘酷。是熟悉。周執事抄件裡的折損表，跟這告示是一套買賣：門口收錢，門裡收命，門外收故事。故事再拿來嚇下一茬報名的。
有個半大少年擠到他身邊，喘著問：“大哥，你進不進？一起湊符照，便宜。”
“不進。”張偉說。
“不進你聽啥？”
“聽誰死得快，好去收他鞋。”張偉面不改色。
少年罵了句瘋子，擠走了。
刀疤忽然點名：“阿石。你過來。”
張偉過去。刀疤壓低聲，嘴皮幾乎不動：“柳姐問你，邊角貨還做不做。秘境前夜，假圖真圖都好賣。你要有‘半真的’，價能翻。她不問來路，只問穩不穩。”
“穩的我有，亮的沒有。”張偉說，“亮的死得快。半真的……開境前兩日再說。今日我只問：外圍攤位，北口哪一段還沒訂滿？”
刀疤眯眼：“你不進，佔攤？”
“佔。”
“聰明。還是貪？”
“聰明。”張偉豎一根指頭，“進秘境的是本金。圍著本金收利息的，是我。我本金少，利息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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