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單之後，破篷前排了隊。
不是買水。是買嘴。
張偉把價籤釘在篷杆上，字仍歪：風向，一塊起；帶路不賣；退款不認；砍人先排隊。
有人罵：“黑心！”
“黑心活命。”他應，“白心進甲組。”
罵的人噎住，還是把石拍上桌——其實是塊板，板是從亂葬崗拆的棺材幫。棺材幫當桌，鎮邪，也鎮心。
“說。”張偉問。
來人是散修三人夥，口音雜，刀把纏布。“我們不站隊。只想從側門摸。側門有沒有？”
“有門的地方都有人盯。”張偉說，“側門兩個字，值兩塊。你們只拍了一塊。”
“你——”
“嫌貴去陣裡拿。陣裡免費，付命。”張偉敲板，“補一塊，我告訴你哪條獸道今天少人。少人不是安全，是晚死一會兒。晚死一會兒，夠你看見誰先炸，再決定退不退。”
三人互看，補了。張偉用樹枝在泥上畫三筆：東偏，繞石豬，見白灰就停。
“白灰？”
“我撒的。”他說，“假記號。真記號我不會賣。賣了，我就死。假記號夠你們活命——別踩白灰堆，堆下是舊坑。舊坑裡埋過探路的。”
這半句真。索引給過方向：北口有坑。他把坑翻譯成人話。人話比殘頁好賣。
三人走了。走得急，像去趕集。
鐵柱在後頭低聲：“老闆，你真撒白灰了？”
“撒了三處。兩處真坑，一處空。”張偉擦手，“空的那處，留給愛抄近路的聰明人。聰明人死了，會怪自己太聰明。不怪我。”
第二撥是青雲乙組小隊長，臉色青，像一夜沒睡。“甲組前線亂了。我們要不要頂？上面逼。”
“我不是你們執事。”張偉說。
“少裝。”小隊長咬牙，“灰市都說你準。準就開口。開口我給兩塊。”
張偉看他袖口：布新，血舊。舊血說明剛抬過人，還沒洗。
“北口左陣醒得早。”張偉重複，像念生意經，“甲組若已經吃癟，你們頂左，是去給死人當墊。右翼緩一息。一息裡，看烈陽動哪邊。烈陽動哪邊，你們就別跟著硬剛——硬剛是給他們送功。”
“你讓我們躲？”
“我讓你們少死。”張偉收石，“死少了，貢獻點照樣能混。死光了，貢獻點給墳。”
小隊長拳頭捏響，終究沒打。打賣訊息的，在秘境日是忌諱——忌諱不是道德，是怕斷後路。後路斷了，誰還賣你“準”？
人走後，張偉對鐵柱道：“記住他臉。乙組的。待會聽名冊，有沒有陳字。”
“……你還是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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