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不是他喊的。是陣裡又一聲悶響，坡上所有人都聽見甲組方向的哭。哭一傳，錢就松。松的錢最好收。
有個敗兵爬到坡下，嗓子冒煙：“水……給口水……”
張偉扔過去一壺，退後三步：“喝。別靠近。靠近我走。”
敗兵罵他見死不救。他點頭：“對。我見死不救成習慣了。你還活著，說明習慣有用。活著就爬。爬不動就滾。滾也比抱我腿強——抱腿死兩個，一個夠了。”
鐵柱在後頭耳根發熱：“老闆，這話太毒。”
“毒能救命。”張偉擦手，“甜的話送人進坑。你以前外門，聽過多少甜的？”
鐵柱不說話了。
張偉賣出第七單時，手指已經木。木是重複。重複好。重複像真商隊。
第七單是個雜音口音的女人，斗笠壓低，不像外門。她只問一句：“你賣的風向，有沒有‘兩宗誰先出手’？”
“有。”張偉說，“這句最貴。三塊。因為說完，我可能被兩邊一起砍。”
“兩塊半。”
“三塊。少一文沒有。”
女人扔三塊下品，乾淨利落：“說。”
“青雲要報客棧假賬的仇，烈陽要報北口舊份額的仇。”張偉壓聲，“兩邊都想讓對方先死在陣裡。誰先把‘對方挖坑’的證據拍到長老桌上，誰就有理。有理就能名正言順互砍，還不壞秘境規矩。”
“證據呢？”
“證據滿地都是。”張偉笑了一下，很短，“缺的是會撿的人。你會撿，你就不來問我。”
女人沉默，轉身走了。走時衣角一閃，像灰市信會的針腳。柳如煙的人？或者不是。不是最好。是也沒關係——他賣的是公開恨，不賣自己的箱。
鐵柱忍不住：“老闆，你這是把火往兩邊掖。”
“對。”張偉喝水，水苦，“火不掖，會燒到坡上。燒到坡上，假商隊先完。掖到他們袖子裡，他們先燒自己。”
傍晚前，他又做了兩件髒事。
一件：讓鐵柱把半截烈陽紅布條“無意”丟在青雲側翼的茶攤下。紅布是舊的，洗過，像從死人身上撕的。丟的時候鐵柱裝絆跤，布從袖裡滑下去，像真掉的。真掉比埋的像。
一件：把半張仿筆跡便條塞進北口東樹洞——字故意像學徒，錯兩字，墨濃淡不均。便條寫：左口假圖已埋，專坑紅旗。署名沒有，只有半個青雲外門常見花押。塞的時候戴布套，不留溫熱。溫熱是活人的簽名。
“這算假證據？”鐵柱問。
“算半截。”張偉說，“半截才會被當線索。全套太齊，像偽造。偽造要像下面人胡鬧。長老愛信胡鬧，不愛信有個散修在佈局。”
“要是他們查到你筆跡呢？”
“查不到。”張偉把寫廢的六稿當場燒了，灰碾進泥，“第七稿是學徒手。學徒滿地都是。滿地都是的東西，最難釘死一個人。”
鼓又響。甲組方向煙起來。
煙是灰白，夾一點焦苦。焦苦像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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