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的第一波，是外圍的補給筐。筐本該由雜役運到側營，側營現在成了吵架場。筐擱在半道，沒人認領。沒人認領的東西，最容易換主。
張偉眼睛亮了一下。
只一下。
“視窗有縫了。”他低聲，“還不夠大。縫再大一寸，我們動。動的時候你只滾箱，不摸有印的袋。有印的撥開。無印的、散的、滾坡的，才是我們的肉。”
鐵柱嚥唾沫：“那假貨箱……”
“假貨箱頂在最外。”張偉說，“真要被掀攤，掀到的是砂和爛繩。爛繩不值搜。暗格裡的，等進了再算。”
他又做了最後一手加固：把另一截更舊的烈陽布條，連著半塊焦符腳，塞進青雲側翼剛打翻的水窪邊。水窪有泥，泥會粘。粘了像從混戰裡掉的。掉的比埋的像。
“還埋？”鐵柱急。
“驗收。”張偉說，“假證據不加固，怒火會滅。怒火滅了，他們就會騰出手搜坡。搜坡，我們先死。讓他們咬緊，才是借刀。”
遠處忽然傳來第二聲悶響。陣門裡又吐人。吐出來的人裡有乙組綁腿。綁腿上有血，旗沒有。
張偉手指一緊。
陳九？看不清。燈太亂。亂的時候認人，等於把自己的臉送上去給兩邊當證據。
“不衝。”他說，也對鐵柱說，“不衝。人若能爬，會往獵戶藏糧的方向。不能爬，現在下去也是兩具。”
鐵柱眼睛紅了，沒吭聲。
周執事那邊爆喝：“把烈陽前鋒名單給我！假圖一事，連夜報長老！外圍清場——閒雜人等退後三里！”
三角眼也爆喝：“清場？先清你們栽贓的手！紅布從哪來的，查！查不清，青雲休想運走一筐補給！”
一筐補給。
四個字，像鍾。
張偉慢慢站直。
補給被卡住，運不進側營，就會在半道堆著、搶著、掉著。掉著的時候，無印小袋會像果子滾坡。滾坡的果子，正對著他的暗溝。
“截流視窗，”他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語，“亮了。”
鐵柱抬頭：“現在？”
“再等半刻。”張偉看兩邊對峙的距離，看雜役筐的位置，看暗溝口的草有沒有被踩，“半刻後，他們必有人先伸手搶筐。搶筐就是互咬從嘴到貨。貨一亂，我們動。動完立刻裝窮——只剩砂和爛繩。窮完回灰市露臉。露臉的人，不是賊。”
他摸了摸袖裡最小的靈石，硌。
硌提醒：佈局驗收開始了。刀是他們的。血是他們的。他要的是渣，是視窗，是把兩宗的刀從自己脖子上扳到彼此喉嚨上。
扳開之後，才談陳九。
才談救人。
才談下一筆更大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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