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沒有真正黑。
北口陣光一閃一閃，把人影拉得很長。長影子裡，刀先比人醒。
事是從樹洞炸開的。
青雲識陣弟子把半張便條送到周執事手裡時，周執事臉先白後青。白是羞，青是怒。怒比羞有用——羞會查自己，怒會咬別人。
“左口假圖已埋，專坑紅旗……”周執事唸完，把紙一抖，“花押是外門常用！好！好得很！烈陽賊子，裡應外合！”
“執事，”瘦高弟子小心，“也可能是栽贓。字跡……像學徒。”
“學徒就不會埋圖？”周執事眼紅得像要滴血，“甲組折成這樣，我報上去要人頭！人頭不能是我的，也不能是青雲長老的——就得是他們的！”
這話一齣，側翼外門全懂了。
懂了就好辦。好辦的意思是：刀有地方砍了。
幾乎同一時刻，烈陽茶攤下的紅布條被“當眾發現”——其實是青雲人拎著布條闖到紅旗陣前，當眾扔地上。
“你們的布！我們茶攤下撿的！踩點？埋圖？還是準備夜襲？”
烈陽三角眼執事臉色鐵青：“布條誰不會扔？你們客棧假賬的事還沒完，倒先栽我們！”
“栽？”周執事帶人壓上，嗓子破，“北口舊怨是你們起的！亂石坡殘留是你們！如今假圖又是你們！青雲外門的血，要烈陽拿命來填！”
兩邊外門哄起來。哄聲比鼓響。
長老氣息再壓，壓得住明面抽刀，壓不住已經紅了的眼。有人“失手”推搡，推搡變成拳，拳變成符。符光一閃，坡前散修潮水後退。後退時踩翻張偉的水桶，水淌一地，像淺淺的血。
張偉不救人，不勸架。
他只把破篷繩再松半寸，低聲對鐵柱：“箱蓋開啟一條縫。縫朝暗溝。真貨還沒進，進的是空氣——空氣先通，等會兒真物流下來，才塞得進。”
“現在就截？”鐵柱牙齒打顫。
“還早半步。”張偉盯場子，“他們現在咬的是臉。臉咬完，才會搶物資。物資亂流的時候，才是截流視窗。視窗太早，像趁火打劫的賊；視窗太晚，貨進了宗門車隊。車隊有印，印是債。”
場子裡忽然有人喊：“抓住細作！灰袍！風向販子！”
張偉心口一沉。
沉完，他反而往前走了兩步，走到燈緣，讓兩邊都看見他空著手。
“誰說我是細作？”他聲音木，像真冤，“我兩邊的錢都收。細作只收一邊。你們要砍細作，先砍只買一邊風向的人。”
三角眼一愣。周執事也一愣。
愣是空子。空子裡，張偉繼續：“甲組開花前，我勸乙組別搶左。左醒得早——這是賣給青雲的。我又說青雲愛埋假圖——這是賣給烈陽的。賣完，我在後坡。後坡有市管臨時牌。牌在這兒。”他把竹牌舉起，“要抓細作，先問市管：過路販能不能賣嘴？能，就別拿我當替罪。拿我當替罪，灰市的賬怎麼算？灰市的人怎麼看兩宗？”
灰市兩個字一甩，兩邊都噎。
噎不是怕張偉。是怕灰市斷供。斷了藥、斷了繩、斷了黑市情報，秘境外圍一樣難熬。難熬的賬，長老會問。
周執事咬牙：“你滾遠點。滾到看不見的地方。再讓我聽見風向兩個字，扒你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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