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不是買來的。
買來的方子，十張九張是坑。坑裡埋的是走火的散修和空掉的錢袋。張偉要的是能驗的。
驗靠兩樣：機緣索引那半筆霧，加上他自己拿命磨出來的半頁《無相長生訣》。
無相訣殘頁不教煉丹。它只在識海里沉。沉的時候，像有人用指節敲桌子：你缺的不是猛藥，是把散的氣“糊”成一塊的法。糊成一塊叫道基。道基要輔，要穩，要柴夠。柴是靈石和聚靈。藥是引子。
引子被宗門叫築基丹。
“名字唬人。”張偉坐在土屋燈下，炭筆寫字，“本質是一包能把氣粘住的糊。糊可以土，可以髒，可以雜。宗門賣的是成罐的。我要的是能粘就行。”
他把溫玉貼額。
貼了半個時辰，索引才又燙一下。燙得很輕，像怕被人聽見。霧裡多了幾筆殘痕，不是完整丹方，是碎的：
主藥：一角。角旁有“青”字殘邊。
輔：三。其一像葉，其二像根，其三像渣石。
忌：入宗誓後服——半句，斷了。
忌字他當過。索引愛警告“不宜立誓入宗”。警告他聽。聽完繼續摳能用的。
“青。”他盯著殘邊，“青雲的青，還是青草的青？”
兩邊都可能。可能就不能賭。賭是探路。探路的腿他剛看過。
天亮他去灰市牙口。不當買家。買家招宰。他當賣破爛的阿石，把截流時故意留的一小捧邊角攤開：鏽釘、碎符灰、半截空瓶。
刀疤路過，踢他攤：“你這貨餵狗都嫌噎。”
“噎也有人問價。”張偉頭也不抬，“問價的人嘴裡會漏真貨名。”
果真有人漏。
一個外門模樣的少年蹲下來，嫌棄地撥鏽釘，嘴裡卻跟同伴咬耳朵：“……外圃那車廢角料又拉走了，內門煉丹房只要主莖，邊角扔廢料坑……聽說有人從坑裡撿到半寸真角，差點被執事抽……”
張偉手沒停。心卻記下四個字：外圃，廢角料。
角。
索引那“一角”，可能不是獸角，是藥角——藥材邊角、殘根、斷莖。宗門要完整主藥煉正丹，邊角當垃圾。垃圾對散修是縫。
他抬頭，對少年笑得窮酸：“小兄弟，廢角料能賣嗎？我收來墊靴底。”
少年像看傻子：“你瘋了？外圃的廢也是宗門的。腳伕敢私賣，鞭子抽到皮開。你收？收了你也挨抽。”
“那就不收。”張偉攤手，“窮瘋了，問問。”
少年走了。同伴還在嘀咕：“築基輔方里那味主藥，聽說就叫青雲角參……外圃有一小片，護衛比金庫還緊……”
青雲角參。
名字對上了“青”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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