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豎線還在。
他繞遠路回亂葬崗,不進土屋,先進支道。支道里才敢把靴筒拆開。
三縷須,一片皮。攤在油紙上,像沒人要的垃圾。
垃圾值錢。
他用小刀削斷面,削下粉末。粉入鼻,先苦後甜。甜很短。短得像騙。騙完舌尖發麻。麻是藥性。藥性對上了。
“角料。”他出氣,“真的。量少。少就少用。少用就多輔、多聚靈、多自己的命去扛。”
他把角料分成三份:一份試煉小糊,一份正用,一份備用埋。埋是後手。後手永遠多一層。
埋的時候他特意把備用那份包進獸糞外層。糞不金貴,沒人翻。金貴的包法招賊。賊翻過糞,會罵一句走開——走開最好。
午後他去灰市,假裝還窮。窮要演。演給刀疤看,演給眼線看。有人問:“阿石,聽說你西門外道撿糞?”
“撿。”張偉拍靴底,“墊靴。有錢人笑。笑完鞋破的是我。”
笑的人還真有。笑完就忘。忘最好。
鐵柱摸到破棚後,壓聲問:“成了?”
“成一半。”張偉說,“角料進袋。量不夠傲。不夠就補輔、補陣、補時間。時間兩宗還在吵,吵是送的。”
“那主藥……還差?”
“差整株意義上的主藥。”張偉糾正,“我不差‘名分上的主藥’。我差的是‘糊得住道基’的那一股黏。黏可以角屑起頭,輔材墊底,聚靈當柴。柴不夠再想辦法。辦法不是回園裡砍一棵。”
鐵柱嚥唾沫:“我怕腳伕反口。”
“反口要價。”張偉說,“他再要,我可以再給半塊。給到第三回就不給——第三回是綁票。綁票我撕票,撕的是交易,不是人。人死了,屍體會指路。”
“你……會殺人?”
“會。”張偉很平,“但今天不需要。今天他拿了錢,車輕了,他也省罵。買賣等價。等價的人少反口。”
夜裡他試小糊。
角屑粉一撮,雜葉湯半盞,渣石粉一指,無相訣導氣三圈。糊在丹田外緣轉,轉得澀。澀完有一瞬黏住,像泥粘鞋。粘住又散。
散的時候他沒慌。慌會加料。加料會炸。他記時間:黏住大約三息。三息太短,築基要的是粘成塊,不是粘一下就跑。散也說明量不夠,火候不夠,陣也沒有。
“差主藥——若按宗門說法。”他對求生單說,“按我的說法:差的是半袋能掉包的真角,加上能把氣鎖住的聚靈。聚靈陣材,截流時有陣釘,還缺引靈的芯。”
他把鐵柱叫到支道口,只說半句:“明日你只弄動靜,不碰貨。動靜要像意外。意外比佈局好聽。”
“狗行不行?”鐵柱問。
“行。瘦狗兩隻,搶骨頭。搶得兇,人眼就歪。”張偉丟給他兩文,“狗錢另算。事成你加一成。不成,狗還你,錢不退——錢是封口。”
鐵柱點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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