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不是仙氣飄飄的東西。
在張偉手裡,陣是釘子、灰線、破紙和一碗能把氣攏住的髒水。髒水裡溶了角屑粉一撮——不是浪費,是引。引靈像引狗。狗聞見味才來。靈也一樣。
土屋清過一遍。能燒的紙灰倒遠,靴底印用枝掃,掃完趕兩隻髒雞踩亂。雞是租的,租價一文。一文買“像普通窮戶”。
“別踩中線。”他對雞說,也對鐵柱說,“中線是陣脊。脊斷,氣散。氣散我白忙。”
鐵柱把雞往外攆,自己蹲門口放風。放風約定:有人近三十步,丟石子。丟兩下,張偉收陣裝睡。裝睡比硬剛活。
半張假破陣圖攤在炕上。
圖是北口局裡撕剩的親戚——他另繪的仿本,故意醜,墨淡。破陣紋是“散”。他用炭在反面改:散的叉改成收的弧,弧口朝中,中點釘一根最短的陣釘。釘腳帶鏽。鏽也用,鏽像沒用過的廢鐵。
“破是把門砸開。”他邊改邊念,念給自己聽,怕玄,“聚是把門反鎖,鎖住屋裡的氣。反鎖不要漂亮,要結實。”
引靈芯他用礦緣碎渣磨的粉,粉裡摻半滴療傷汁。汁本養生,當黏合。黏合能讓粉貼釘不掉。掉了陣瞎。
佈陣順序他寫成三步,貼牆,像工地工序:
一、四角釘,醜,外斜,像防雞。
二、中脊弧,炭灰灑,灑完用指腹抹實。
三、引芯入中釘,滴角屑水,靜心三息,再通氣。
“通氣別猛。”他下命令,“猛了屋外都能聞見。聞見就有人問:亂葬崗哪來的靈潮?”
鐵柱在門口嘀咕:“老闆,這真能成?我以前在外門見過聚靈,那是白玉盤,香的。”
“白玉盤是給天驕的。”張偉頭也不抬,“我們是散修。散修用鏽釘。鏽釘成了,氣一樣進丹田。進了就行。行了再嫌醜。”
醜陣布完。
他盤腿坐中點,手按中釘,走無相訣。訣不炫,只導。導了九息,屋內空氣像變稠了一點。一點就夠。夠像冬天屋裡剛生的爐,爐不旺,但不再灌風。
“成了?”鐵柱眼睛亮。
“臨時的。”張偉糾正,“臨時聚靈。撐不了三天滿負荷。三天裡必須決定:衝不衝築基。拖過三天,釘鏽粉散,角屑味也會淡。淡了等於乾鍋。”
他站起,又立刻坐回——肋上那腳還在疼。疼提醒掉包險過。險過的賬不能白。
角料、輔材、聚氣散殘、靈石十三塊下品、簡陣。
五樣擺桌上,像賭桌。
“還差一顆成丹的名。”鐵柱小聲說,“市口都說沒有丹別硬衝……”
“市口靠賣丹吃飯。”張偉說,“沒丹硬衝會死一批,死一批,丹更貴。貴對賣家好。對我,土法糊是唯一買得起的路。糊不圓,就停。停比炸強。炸了沒人收屍,亂葬崗都嫌臭。”
他試了半柱香。
半柱香裡,丹田氣明顯更好收。收進絲,絲能擰。擰的時候角屑那股先苦後甜在識海邊緣轉了一圈,像膠水。膠水薄,薄但在。
“能開爐。”他對求生單點頭,“不是現在。現在先穩陣,先把腳印清乾淨,先讓阿石繼續窮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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