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張偉把草筐往桌上一擱,草味衝,“你是來勸我:築基後入宗?”
“不叫入宗,叫掛靠。”錢中介笑,“掛靠靈活,可退出……”
“能散出的合同,紙在誰手裡?”張偉問。
錢中介一頓。
“紙在宗門手裡。”張偉自己答,“退出兩個字,是給你看的。真退,貢獻點、罰金、毀約印,一樣能把你啃到只剩債。債逼人,比魂燈溫柔,也比魂燈長。”
“你這人……偏見太重。”錢中介皺眉,“宗門資源堆著,你一個人在亂葬崗埋釘子,能走多遠?”
“比陳九遠。”張偉說。
“陳九?”
“外門乙組探路的。副旗都丟了。腿廢了還想舉薦我入外圍。”張偉盯他,“你跟他一個藥方:怕我死,就先給我套繩。繩是你們的安心,是我的毒。毒我不喝。”
錢中介臉色變了變,又堆笑:“年輕人火氣大。築基成了你再想。成了會有更多人來勸。勸多了,你就知道散修兩個字有多寒。”
“寒我認。”張偉起身,“名錄我更寒。寒到骨頭裡的那種。你定金收回。我的草更實在。”
他丟一文茶錢,走。
走到巷口,鐵柱從陰影裡出來,氣鼓鼓:“這人跟蒼蠅似的。要不要我……”
“不要。”張偉道,“打死中介,灰市要你命。讓他飛。飛去勸別人。別人入了,我好對照。”
“對照?”
“對照入宗倒黴。”張偉把遮息巾上提,“每卷都要有。有了對照才記得:加入不是光,是坑。坑邊我插過牌子。牌子上寫不入宗。”
回土屋,簡陣還在嗡——很輕的嗡,像蚊子。蚊子級剛好。剛好不傳出三十步。
鐵柱跟進來,把雞租金結了,又把門口石子撿乾淨:“老闆,那錢中介我見過。礦緣招徒季他最歡實,專盯散修裡氣厚的,說掛靠靈活。掛靠完三個月,人就被派去探路。探路……你懂。”
“懂。”張偉把角料陶罐按進牆縫,“探路是貢獻點最快的路,也是墳最快的路。他今天來,說明我裝窮還不夠——氣厚漏了。漏了就要補。補法:出門更病,陣內再練散息。散息練到錢中介那種眼也看走眼。”
“要我去堵他嘴嗎?”
“堵嘴貴。”張偉搖頭,“讓他去勸別人。別人入了,對照線又多一條。對照線越多,我心裡那三個字越穩。”
他把求生單攤開,新寫一行:
臨時聚靈——成;撐約三日。
錢中介勸掛靠——拒;話術升級為“靈活退出”。
鉤子釘死:
三日視窗內準備土法築基;視窗外陣散;有人繼續勸“築基後入宗”——用陳九的腿和廢坑的灰回答。
夜深。
他坐在陣心,聽丹田裡那口更稠的氣。稠是後期。後期上面是築基的門。門後沒有師尊護法,沒有丹房鐘聲,沒有貢獻點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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