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裡的簡陣還在。
陣釘歪七扭八，像誰隨手插的柴。歪是故意的。正規陣圖招眼，招眼就招查。查到聚靈兩個字，等於告訴青雲：這裡有人要撞大關。
張偉把最後一根釘按穩，掌心出汗。汗不是緊張功法，是緊張門外。門外有人。
人是灰市中介，外號“半吊子”，專幹掛靠生意——幫散修寫進某份名單，收手續費，再從名單裡抽月例。名單不叫宗門，叫“護衛名錄”“商隊編外”“市口掛名”。名字漂亮，繩一樣勒。
“阿石。”半吊子站在門檻外，不進。不進是規矩，也是怕屋裡髒，“聽說你閉關？閉關前聽我一句。煉氣後期撞築基，邊荒死的人比過冬的老鼠多。你要不要先掛個名？掛靠灰市護衛外圍，每月三塊渣，出事市口能遞話。遞話比你一個人咬布強。”
張偉蹲著擦釘，不抬頭：“遞話給誰？”
“給管事，給市老，給偶爾路過的執事眼線。”半吊子笑，“你別皺臉。名錄不是魂燈。魂燈要滴血。名錄只寫名字，寫個假的也行。假名也算掛靠。掛靠了，你撞關時，外面有人幫你喊一聲‘別進’。喊一聲，值三塊渣。”
“值。”張偉說，“值給願意把命寫進冊的人。我不值。”
“你別油鹽不進。”半吊子壓低聲音，“市口有人盯你。你最近太乾淨——乾淨得像幹完大事的人。乾淨招疑。疑了就有人想收。收進名錄，疑就變成‘自己人’。自己人好說話。”
張偉終於抬頭。
半吊子眼裡有算盤。算盤珠子撥得響：手續費、月例、以後若築基成功再抬價。
“你見過陳九嗎？”張偉忽然問。
半吊子一愣：“哪個陳九？”
“青雲外門。探路副旗。腿廢了，扔溝裡。名字在名冊上很漂亮，貢獻點扣到死。”張偉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他上車那天，也有人跟他說：入了有前途，有人罩，出事有人遞話。遞話的人後來把他當填坑的土。”
“那是宗門。”半吊子急，“我這是灰市。灰市跟宗門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張偉打斷，“一個寫令牌，一個寫名錄。寫下去的都是‘出了事有人管你’。管你的人，最後都會算：你這條命，值幾塊渣，值幾個貢獻，值不值得繼續養。不值得，就扔。扔的時候，不會問你當初交過多少手續費。”
半吊子嘴角抽了抽：“你把買賣說得這麼難聽，誰還敢做生意？”
“生意可以做。”張偉說，“契約單一單一清。這單完了，下一單另談。名錄是把後面一百單先寫死。寫死了，你退不了。退不了，就叫入夥。入夥我這輩子不做第二次。”
“第二次？”
“第一次是聽別人勸。”張偉擦刀，刀上無血，只是擦，“聽夠了。”
半吊子還想磨，門外腳步亂。柳如煙的斗笠先於人影出現，人未到，話先到：“半吊子，你又販繩子？”
半吊子賠笑：“煙姑娘，我販安穩。”
“安穩三塊渣一個月？”柳如煙靠門框，懶，“他若真撞關死了，你賠三塊？還是賠一句‘可惜’？”
半吊子噎住。
柳如煙看張偉：“你陣布好了？”
“醜，能用。”張偉說，“醜才像拾荒窩。漂亮像洞府，洞府招長老。”
“有人在市口放風，”柳如煙丟來半截話，“說灰袍最近要閉關。閉關兩字一齣，就有貨要趁你閉著眼摸你的倉。你倉乾淨嗎？”
“乾淨到像窮。”張偉答，“窮是門面。門面破，賊懶得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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