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看他一眼：“你真要一個人撞？”
“宗門撞關有護法，護法收貢獻，貢獻不夠就拿你填。”張偉指牆角那袋輔材，“我沒護法。我有陣、有符、有假洞、有南支道那條空尾巴。空尾巴餵狗，真身在這兒咬布。咬布比點燈便宜。”
“便宜？”柳如煙似笑非笑，“痛起來你可別喊師兄。”
“喊也沒人應。”張偉說，“沒人應最好。應的都是債。”
她不再勸。不勸是懂他，也是劃清：這單她不入局，局爆了不連坐。她丟下一張淨氣殘符：“閉關後用。血味衝太重，狗會聞。”
“價？”
“下次買賣加一成。”她說，“加一成買你還活著付錢。死了，符白送。”
“成。”
人走後，張偉把門閂插死。門閂後還有一道竹夾，夾上塗了獸糞。糞臭蓋靈香。靈香是突破時漏的，漏一點就夠要命。
他在求生單上又描了一次“不入宗”。紙面起毛，炭末黑。
描完，他低聲對單子說：“掛靠也是冊。冊上寫著安穩，底下是坑。陳九那條腿，夠當拒絕的章。”
識海里，機緣索引安靜。安靜不是沒有，是它不替他選。選是他自己的。他自己選：不掛名，不點燈，用土屋簡陣硬撞。
撞之前，他把鐵柱約到歪樹下，只見一面。
“七日。”張偉說，“七日你別來土屋。別帶人。有人問阿石，你說他走火躲債，躲到南邊廢窯。南邊廢窯我埋了響鈴。鈴響你就跑，別救人。”
鐵柱臉色白：“老闆，你……真撞？”
“撞。”張偉丟給他一小袋渣，“工錢預付。預付是怕我撞死了你白乾。撞不死，七日後你來市口看，看我是不是還在賣三文草。在，就說明賬還在。”
“陳九呢？”鐵柱還是忍不住。
“不提。”張偉看他，“提一次，扣你三天。他的案例我今天已經用過了——用給半吊子聽。用完，就當刀，不當繩。”
鐵柱點頭，拖腿走。走兩步回頭：“你要是死了……”
“死了你把這袋渣吃完，換地方。”張偉說，“別立碑。碑是名錄的另一種寫法。”
夜裡，灰市燈火遠處跳。跳的是別人的熱鬧。熱鬧裡還有人勸散修“有前途”。前途兩個字，他聽得耳朵起繭。
繭下面，是煉氣後期的息，磨得又慢又硬。硬到能頂住築基那一撞。
撞的材料齊了：輔方、角料、聚靈簡陣、假走火的臭、空尾巴的南支道。
材料齊不等於成功。成功還要命夠硬，手夠穩，心夠不跪。
他躺下，刀在手邊，符在靴筒，鞋尖朝門。
門朝野路。
野路上沒有護法，沒有師兄喊加油，沒有貢獻點結算。只有自己：成了繼續裝窮，敗了就死在土屋裡，死前把陣拆了，別給後來人留“此處可築基”的坑。
“不入。”他對黑暗說，“閉關前再說一次。說完，閉嘴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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