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閂插死的第三息,他服下輔方。
輔方苦,苦得像把草根和鐵鏽煮在一鍋。不是宗門築基丹。築基丹在青雲外圃鎖著,散修摸一下就死。他用的是索引補的殘方:雜材替主藥,靈石墊底,再靠簡陣硬把散亂的靈氣往丹田裡擠。
擠,就疼。
疼不是一刀。是鈍刀在骨頭上反覆鋸。鋸一下,息亂一下;亂一下,他用《無相長生訣》殘頁那條慢路往回收。慢是真的。慢才能裝成“還沒成”。快會亮。亮會招巡山。
輔方入腹後半炷香,丹田像被人塞進一把碎石,石稜刮內壁。他數息:一到十,亂;十一到二十,更亂;到三十,才勉強把亂流擰成一股髒水。髒水往下沉,沉到會陰處,又被頂回來。頂一次,他眼前炸一次黑花。
第一夜,識海發亂。
幻覺比符毒乾淨,也比符毒陰。燈先亮。燈下有人喊師兄,遞魂燈,許前途:“點了就有護法,護法幫你頂外洩。外洩頂不住,道基碎,人廢。”
燈很亮。亮得像招徒臺上那堆靈石。
張偉搖頭,搖到脖子筋扯著疼。嘴裡咬著布條,布條是舊袍撕的,麻繩味,牙印深。
“無師兄。”他在心裡罵,罵得土,“不點燈。點燈就是把命交給別人的眼睛。別人眼睛一眨,我這條命就從名冊上劃掉。”
幻覺裡又擠出陳九。陳九跪著,腿血淋淋,喊偉哥帶我走。
他在識海里對幻覺說:“我帶不了。你自己爬。爬不起來,也別把我拖進你的旗杆。”
說完,燈滅一截。滅一截,丹田裡的亂流就穩一截。
穩不是舒服。是疼變得規矩:一波一波,像潮。潮來時他咬布,潮退時他補息。補息用無相,無相沒有花哨光暈,像髒水滲進土,滲進去就看不見源頭。看不見源頭,才難被人從外面鎖。
他伸手摸身側靈石袋。袋癟,只剩三塊下品。三塊全墊進陣眼,墊完手心空得發涼。涼提醒他:這一關砸的是命本,不是面子。面子能再賺,命本砸空,洞外就是亂葬崗。
陣釘在第二夜崩了兩根。
崩的聲音輕,像誰在遠處折筷子。他後背一涼——涼的不是風,是靈力外洩的口子。口子一開,聚靈簡陣像破碗,碗裡的水往外淌。
他沒跳起來修陣。跳起來會亂。亂了道基更碎。
他用背頂住陣紋最厚的那面牆,把外洩往牆上砸。牆是壩。壩燙,燙得皮肉起泡。泡破了,他用布纏。纏好繼續渡。
洞外有鈴。
巡山弟子的鈴,青雲外圍的那種。鈴近到門口時,他連呼吸都改成獸息:短、濁、間隔亂。亂像睡著的畜生。畜生不值得進洞查。
“什麼臭窩……”有人罵,“獸糞?還以為有散修躲債。”
糞是他真心抹的。抹在門縫、抹在竹夾、抹在自己袖口。真臭蓋靈香。靈香是突破時漏的甜。甜會死人。
另一個聲音懶懶的:“要不要戳兩劍?”
“戳什麼。臭得我靴子都嫌。走,東坡還有個洞要看。”
弟子罵著走了。鈴遠。
他才吐血沫。血沫吐在布上,布更黑。短刃壓在手邊——不是為殺巡山。是為走火時的了斷。了斷也比被人點名拖去“救治”強。救治後面常跟著名錄、魂燈、欠債。
“還活著。”他說,聲音只有氣,“活著就繼續。火候沒到,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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