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執事的舊部腿傷拖走後，礦緣安靜了三天。
安靜不是安全。安靜是刀子在磨，磨完還會來。張偉不等磨完。
他從廢礦支道爬出來，灰袍上沾著窯灰，像剛從墳裡拱出的窮鬼。窮鬼好。窮鬼不值得被二次搜。
“清。”他說，“清完走人。人不走，痕還在；痕在，刀就能摸回來。”
第一處：亂葬崗土屋。
屋塌了半邊，牆角求生單被雨泡得起毛。“不入宗”三個字還能認。他把單子揭下來，疊成條，塞進靴筒——不是留念，是提醒。提醒比香火管用。香火招神，提醒救命。
石灰腳印掃了，掃完再撒新灰，灰裡埋兩枚假瓷片，瓷片朝向故意錯。錯了像有人住過又跑了，不像有人還藏著。
門槓卸了，卸成三截扔乾溝。乾溝裡早有破木頭，多三截不顯眼。
“老闆。”鐵柱在歪樹後探頭，瘸腿沾泥，“要燒屋嗎？”
“不燒。”張偉說，“燒了冒煙，冒煙等於報信。報信給誰？給還想拿人頭換功的人。”
“那屋……”
“留著。”張偉在門板內側用炭寫三個字：還活著。寫完又用指甲在底下劃一道極淺的痕，只有他自己知道摸哪。“以後要是被逼回來，摸到這道，就知道這屋還在。在就能躲一夜。”
鐵柱喉結滾了滾：“你真走？”
“真走。”張偉看他，“你留下。留下不是守山門，是守嘴和眼。工錢按月結，結到你說停。停了兩清，別找我要名分。”
“我知道。”鐵柱苦笑，“你不收徒，不結義，不點燈。我腿也跑不快，跟你上路是拖後腿。”
“對。”張偉不哄他，“拖後腿的人，我會先砍繩。你自個兒砍乾淨，比我砍舒服。”
鐵柱蹲下，把門外那圈舊石灰又抹勻一寸：“老闆，南邊那口井呢？你以前藏過草。”
“井沿的草掏乾淨，泥填回去。”張偉說，“井繩換新的，新繩像別人剛用過。舊繩有我的手繭味，味會說話。”
“井底呢？”
“井底別碰。碰了泥翻上來，像有人挖寶。挖寶的洞，舊部愛守。”張偉拍拍褲腿上的灰，“守空井浪費他們的人。浪費好。浪費一天，我多走十里。”
第二處：廢礦支道地洞。
洞口響線、竹夾、獸糞三件套，他一件件拆。拆完換新位置——西北石槽下另挖淺坑，淺坑只塞假頁和碎渣。真貨不在這兒。真貨拆成三份：一份鞋墊，一份柳如煙能轉手的洗貨袋，一份埋進獵戶從不去的獸道岔口。
手套布，布用完燒掉。布上有土，土有味。味是簽名。
“一處被挖，還有兩處。”他對鐵柱說，“全埋一處的人，是把自己的命綁成一捆柴。一捆火一點就著。”
鐵柱幫忙搬石，喘得厲害：“老闆，你築……咳，你現在氣息，我有時候聞著不像煉氣。”
“你聞錯了。”張偉立刻散息，壓到骨縫，壓到自己都覺得還是窮跑腿，“錯就對。對了才活。你對外只說：阿石走火，人廢了，回老家種地。”
“種地？”
“種地。”張偉點頭，“種地比修仙安全。安全的話，才有人懶得追。追的人要的是人頭換功，不是莊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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