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在邊荒。”張偉想起柳如煙那半張紙，“舊部在清場，想拿人頭換功。換功的人比大人物更瘋。瘋要用空尾巴喂。”
中午他去灰市牙口，故意大聲跟刀疤講價，摳三文草，摳到刀疤煩。
“阿石你真走火了？摳成這樣。”刀疤罵。
“走火。”張偉攤手，“晦氣。別靠近。我過兩天回老家，地荒了。地荒了還得交租，交不起就摳你們三文。”
刀疤哼一聲，沒再問。不問是規矩。規矩比好奇金貴。
旁邊跑腿起鬨：“阿石回鄉！灰市少個摳門鬼！”
張偉跟著笑，笑得傻。傻是煙幕。煙幕下面，他聽牙口風向：兩宗問罪還在吵，假圖還在罵，有人開始把“灰袍”三個字當酒菜嚼。
嚼就說明熱了。熱了要降溫，降溫是下一章的事。這一章只抹痕。
柳如煙在茶位出現，斗笠壓低：“清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張偉遞半瓶淨氣殘液，“封口費。礦緣這邊，灰袍的事你若有人問，只說跑了。跑了比死了好——死了有人驗屍，跑了有人罵慫。”
“你把自己罵慫？”
“慫能活。”張偉說，“活著才能算下一筆。下一筆不在礦緣。”
柳如煙指尖轉杯子：“無夜城？”
他不點頭，也不搖頭。點頭是把路線賣給她。賣路線便宜，收利息貴。
“買賣物件。”他說，“不是驛站，不是靠山。邊荒真料，價照舊。假料，別遞。”
“賬清？”
“扯平到下一單。”張偉起身，“我搬家。搬家不辦席，不留地址。”
她忽然道：“地洞舊址填了？”
“填了。石槽淺坑是假的。”張偉說，“真的分三處。你要洗的那袋，今晚交。交完，你只知道袋，不知道人。”
“懂。”柳如煙似笑非笑，“你這人，連信任都按清了算。”
“不算清了的信任，叫名錄。”張偉說，“名錄我碰過紙，紙上全是紅叉。”
傍晚，他把地洞舊址用亂石填死，表面再趕羊踩一圈。填完，他在石壁存活痕旁加一道短槓：搬。
短槓只給自己數日子。
夜裡回石槽淺坑旁坐著，聽風。
風裡沒有鈴，沒有靴，沒有罵娘。好。
他摸道基。道基穩，穩得像一顆不發光的石頭。石頭不炫，石頭能砸人，也能墊腳跑路。築基之後他從不在明面亮息，亮息等於在亂葬崗插旗。
“抹痕。”他低聲說，“痕抹了，人還在。人在，賬就還在。周執事那條尾巴，記著。記著不等於今晚砍。今晚只搬家。”
遠處礦緣鎮燈火稀稀拉拉。燈火下有人還在吵兩宗問罪、假圖、物資報損。吵吧。吵是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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