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訊息最怕問成靶子。
張偉把問題拆成三截，三截分三天、三個身份、三張嘴。嘴與嘴之間不碰面，碰面會對口供，對上了就是把柄。
第一張嘴：灰市老貨郎。
貨郎賣破陣釘和舊符殼，嘴碎，碎得像篩子。張偉以阿石之名買兩枚廢釘，順便丟半句：“廢城是不是認宗門令牌？”
“令牌？”貨郎啐一口，“令牌上次開也死。死的比活的多。老一輩胡說——胡說有時比官話真——說舊城心脈厭燈。燈是魂燈那種燈。點過燈、立過誓、名錄上有字的，靠近某些門會發悶，悶得像被人掐脖子。”
“無門的呢？”
“無門的……”貨郎眯眼，“無門的以前當笑話。現在有人當鑰匙。鑰匙也分真假。假鑰匙賣得很貴。貴到三塊中品一塊破布，布上寫‘無門符’，貼了就能進——貼了進不了，錢也不退。”
張偉付錢走人。不追問。追問像太懂。太懂招記。
他在貨郎攤外又聽半盞茶。有人買“無門符”，說貼了就能進廢城。貨郎收錢不眨眼。假貨也是貨。假貨能讓真訊息更亂。亂對他有利——真鑰匙埋在亂裡，才不容易被一眼認出來。
第二張嘴：獵戶。
獵戶不修仙，聽的是腳伕和逃兵酒話。酒話髒，髒裡常有真。
“你又來。”獵戶靠著破棚，“陳九那小子能拄棍掃廁了。你見不見？”
“不見。”張偉說，“見是繩。我來問另一件事：廢城。”
獵戶哼：“邊荒也傳開了。有逃兵說，青雲內部小會放話：散修想沾廢城，先掛外圍。掛了才有人保。不掛，進城門都難。掛名交三成渣，說是保人費——保的是他們差遣你，不是保你活。”
“掛了呢？”
“掛了更好差遣。”獵戶冷笑，“差遣到死，死了名錄一劃，乾淨。”
張偉點頭：“還有人提過無門無派之血？”
獵戶一愣，隨即壓低聲：“提過。邪乎。說是舊城認血，不認旗。無宗無派、沒點過魂燈的，某些陣眼會開一條縫。開縫給誰？給當年被屠的散修城……哎呀，我這是聽逃兵噴的，噴完他還怕，說這話犯忌。”
“忌什麼？”
“忌證明散修也能成氣候。”獵戶盯他，“你們修仙的最怕這個。怕了就要改史、改規矩、改成‘魔巢’。你要是信這邪乎，離遠點。信太真，會死；當笑話，也會死——笑話裡也有刀。”
“我不當笑話。”張偉說，“我當賬。賬上寫：可能是鑰匙。鑰匙不能掛在別人腰上。”
獵戶罵：“你就會算。”
“會算才活到現在。”張偉留下兩文銅，“陳九那邊，你只看見過路的。過路的沒臉。他要是問灰袍，你說早跑了。”
“他問過一次。”獵戶說，“我按你教的回了。他愣半天，沒再問。問完還嘟囔一句：偉哥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要。”張偉不多話，“不要才是對他好。要了，繩又繫上。”
多話會把清零的賬又塗溼。
第三張嘴：柳如煙。
這張最貴，也最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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