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筆賬疊在一起,結論更硬——不是更熱血,是更不能入。
“有人會假扮無門。”他說。
“會。”柳如煙笑了一下,笑很冷,“假扮的人,名錄一查就露。真無門的,查無可查。查無可查也麻煩:麻煩在你像空氣,空氣里人人都想插一根管子吸一口。”
“所以落腳點要大。”張偉道,“大到插管子的人互相絆腳。”
“無夜城。”柳如煙說,“燈多,人雜,三方會互相盯。盯來盯去,你會有空子。空子不是免費的,要盤纏,要皮,要眼線。”
“皮我有。”張偉說,“阿石還能用一陣。用舊了再換。盤纏緊,緊就慢走。慢走像腳伕,不像逃修士。”
“眼線呢?鐵柱一根瘸腿,守得住礦緣舊賬嗎?”
“守嘴,不守山。”張偉起身,“山不要。山是第二種宗門。”
出茶位時,鎮東正好有中介敲鑼:“廢城抱團!先掛青雲外圍!有名額有保人!三成渣起,掛了保你不孤獨死!”
鑼聲響,排隊的人脖子伸得長。
有人罵:“三成?搶錢!”
中介笑:“不掛更死。死了渣也帶不走。掛了至少有人寫你的名,寫名就有人收屍。”
張偉從人群邊走過,聽見有人罵:“不入的都是炮灰!”
他停半步,對鐵柱——鐵柱按約定遠遠跟著——低聲說:“記住罵的人。罵得越響,越怕自己不是東西。怕的人,好騙,也好借刀。”
鐵柱喉結滾了滾:“老闆,那六個字……你信?”
“信一半。”張偉說,“一半夠改路線。全信會瘋,全不信會瞎。半信,就往無夜城走——走之前,把命本、皮、留守線打點齊。”
“我留下?”
“你留下。”張偉看他,“月錢照舊。有人挖地洞、貼灰袍賞、問阿石下落,你只傳‘跑了種地’。多一個字扣錢。少一個字……也別少。少了像藏事,藏事招搜。”
鐵柱苦笑:“你把話說成工錢規矩,我反而踏實。”
“踏實就對。”張偉說,“義氣不踏實。義氣會讓你為了我去死。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著傳話。傳話值渣,死不值。”
夜裡他在石槽裡再摸一次道基,再壓一次無相散息。
散到像煉氣,像走火,像隨時能被風吹走的灰。
他伸手摸靴筒裡求生單。“不入宗”三個字起毛,仍在。在就行。毛了說明磨過路、泡過汗、擋過勸。勸的人走了,字還在——字比口號硬。
灰裡有血。血不是割出來的,是一路沒入籍、沒點燈、沒立誓攢下來的“無門”。
無門無派之血。
六個字,立意砸到骨頭上:修仙界最大的陷阱是“加入”;有時,不加入才是資格。
他在獸皮上寫下目的地三個字,寫完抹掉,只留缺角的圈。
圈外,礦緣的燈火在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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