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去。去就是送臉給對方記。
次日換紙條內容，讓小童傳：貨主已走火，人走了。假線。假線能濾掉急性子的刀。
真正上門的是個女人，不是柳如煙，是無夜城本地的“牙婆”，專做中間人。
“你氣息藏得好。”牙婆說，“好到像有人教過。無相一類？邊荒那套？”
張偉木臉：“我只會賣草。草爛，價低。你要買就買，不買我收攤。”
“賣草的不需要藏成這樣。”牙婆笑，“我不逼你。規矩講完：你要在無夜城活，要麼有冊，要麼有夠硬的靠山。你兩個都沒有，就只剩第三條——夠聰明，且夠窮。窮讓人懶得殺，聰明讓人殺不著。”
“我選第三條。”
“第三條最累。”牙婆丟來一塊銅牌，“日租攤續三天。錢我先墊，你賣完還。利息一成。不還，我砸攤，不砸人——人砸了沒人還錢。錢比你這條命金貴，懂？”
張偉接牌：“利息認。利息能用跑腿抵嗎？髒活也行。髒活比名錄乾淨。”
牙婆眯眼：“能。髒活。送不署名的信，送到南巷。信裡什麼你不拆。拆了，手指歸我。”
“不拆。”張偉說，“拆是多因果。因果在無夜城比靈石貴。”
牙婆哈哈大笑，走了。
這是入城第一筆明賬。明賬好還。暗賬才要命。
他當晚就算清：賣多少草、跑幾單腿，能還一成息。還不清就加髒活。髒活是送不署名的信到南巷。信裡什麼他不拆。不拆是職業。職業讓他少一條因果。
保護費的人第二次來，他只剩一文。一文也交。交完攤手：“殺了我也沒油水。要殺，選白天，好收屍。收屍費你們自己掏。”
來人罵髒的，仍走了。走了說明他還沒值得被殺。
日租攤第一天只賣出兩把草。不虧氣。氣虧了會加價。加價像有貨。有貨招牙。他把價寫得更低，低到不值得偷。不值得偷的攤，反而安全。
夜裡他去看了一場毀約付手指。手指落地時，牙婆在旁收錢，面不改色。張偉看完，對規矩的敬畏多了一層。敬畏不是怕，是把價碼刻進骨頭。
回房，炭寫一行：不入宗，不點燈，可上無門冊（可退），可做專案，不可建山門。
寫完抹掉。指腹發黑。黑像契約。契約可以，山門不行。山門是旗。旗下要燈。
玉簡在夜裡亮得更穩。廢城，無門者可近。近不近，先把入門代價付清——銅、息、髒活、四條規矩。
代價付了，才算真進城。
進城不等於入城籍。城籍是另一種繩。
他定了無夜城三不：不交魂燈，不入死冊，不做任何人的固定刀。
三不定完，豆火跳一下。跳完又穩。
門外有人醉罵“散修炮灰”。他在門內補鞋。鞋補好了，炮灰也能跑。
天亮，城門鼓響。有人喊宗門車隊入城。旗多，燈多。
張偉在陰影裡看一眼，低頭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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