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也分會躲的和不會躲的。”張偉不回頭,“我會躲。躲不進你們的名錄。名錄上的人,出事好找。好找的人,墳整齊。”
書吏冷笑,仍寫下:阿石,無門客,牙行日租,限外城。
“手印。”
張偉按。按的是左手,指腹有賣草的青汁。青汁糊印,印不清。不清也好。不清難拓。
“下一個!”城衛吼。
他拿回銅牌,牌上多了一道淺戳:無門客。戳不燙。燙的是魂燈。魂燈他沒交。
出登記處,牙婆不知何時靠在柱子上,嗑瓜子:“你卡縫卡得挺溜。”
“縫是你們留的。”張偉說,“留縫為了收稅。收稅的地方,就能鑽。鑽完交息,交息比交燈便宜。”
“無門客三天一續。”牙婆吐皮,“續的時候利息照算。你要是哪天想改填掛靠,我也能介紹小宗駐點——便宜,一天三文,掛了能進內城喝茶。”
“不改。”張偉說,“改了就有宗。有宗就有燈。燈一亮,我在邊荒學的那點活法全廢。廢了,廢城那條縫也關。”
牙婆看他:“你真信‘我沒有宗’四個字能活到廢城開?”
“信不信不重要。”張偉拍了拍牌,“重要的是這四個字現在寫在冊上了。寫在冊上,比喊在嘴裡硬。硬到有人逼我站隊時,我能指著紙說:你們自己批的。自己批的,不好反口。”
“油。”牙婆笑,“油的人適合無夜城。適合歸適合,別死在巷子裡。巷殺不問名錄——你這無門客,死了更沒人賠。賠都沒處賠。”
“所以我不進巷子打架。”張偉說,“打架的成本,我付不起。付得起的人,去填有靠的坑。”
回攤路上,有人故意撞他肩:“無門客?像老鼠。”
他不回嘴。回嘴是給對方記臉的機會。臉在無夜城是貨。貨能賣。
又有人跟上來,笑得熱:“兄弟,掛靠我們駐點,一天三文,掛了就能進內城喝茶。無門客喝不上好茶。茶好,人脈好,廢城開時有人罩——”
“我不喝茶。”張偉說,“喝茶要坐。坐久了像名錄。名錄三文一天,一年一千多。一千多買繩,繩勒脖子。”
“死腦筋。”對方啐一口,“等廢城開,看你拿什麼資格近——”
“到時候再說。”張偉打斷,“現在三文買掛靠,買的是繩。繩我認得。認得就不買。不買你也能活,別跟我耗。”
對方罵著走了。走了最好。最好的交易是沒成交。
攤上草葉被風掀亂。他理齊,理到能賣。賣是續命。續命才能續戳。續戳才能繼續當無門客。
無門客不是身份光榮。是縫。縫裡有風。風從廢城方向來,幹腥。
他把牙婆銅牌翻過來看。淺戳“無門客”三個字,邊角還有日租編號。編號會變。變一次,續一次。續一次,付一次息。息是活在縫裡的租金。
租金他認。
認總比交魂燈便宜。魂燈一交,命價寫在別人本子上。本子在別人手裡,你就算喊“我沒有宗”,也是裝。
裝不過禁制。禁制認血,不認嘴。
午後,內城方向鼓響。響完,有人往市口貼告示。紙新,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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