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口青棚，午前人最多。
人多不是因為信，是因為怕。告示貼了兩天，怕“無門之血”不乾淨的，怕煞氣外溢的，怕兩年後自己道基先裂的——怕堆在一起，就成了生意。
瘦高男人嗓子更亮了。玉更亮了。託更勤了。
張偉沒擠第一排。他站茶棚門檻，手裡捏著昨兒送藥用剩的蠟皮。蠟皮不值錢，值錢的是他袖裡一塊碎瓷——碎瓷邊鋒利，鋒利夠刮開假貨夾層。
他不是來打架。打架招城衛。城衛先抓無門客。他來拆戲法。戲法拆了，人自己散。人散了，比打贏一架乾淨。
來之前，他把退路看了兩遍。茶棚後門通臭渠。臭渠通西市。西市人雜，雜了好鑽。鑽不出去，就扔草葉喊“抓騙子”——喊比打有用。喊能引腳伕。腳伕愛場子費。
“再來一位！”瘦高招呼，“無門客半價！五文定金，淺印護身，煞避三尺——”
那個眼神發直的少年又在。懷裡揣著湊來的銅，銅碰得響。響是全部家當。
少年抬腳要進棚。
張偉伸手攔住。攔得很輕，像順便。
“急什麼？”張偉問，“玉你驗過假沒有？”
少年一愣：“大哥說真的……”
“大哥說真的，你就掏錢？”張偉下巴一抬，“你看託。靴底新。新靴的人，不該窮到在這兒喊半價。窮到喊半價的，靴底該像我這樣——磨穿。”
他把自己破靴往前一遞。破得真實。真實比演講有用。
少年咬唇：“那……那玉為什麼會亮？”
“因為亮的那邊夾了熒光粉。”張偉聲音不高，剛好周圍七八個人聽得見，“暗的那邊沒夾。夾不夾，在他手裡。你按暗的，託按亮的。戲法，礦緣賣假丹的都會。”
棚裡瘦高臉色變了：“什麼人？攪局？你是哪家派來砸場的？”
“賣草的。”張偉說，“砸場不收錢。我嫌你們髒——髒到把無門客往名錄裡趕。趕進去，廢城核心那行字就跟他們無關。無關還交五文，五文買繩。”
“血口噴人！”瘦高把玉高舉，“有本事你上來驗！”
“成。”
張偉走進棚。棚裡香更濃。安神粉。他屏息半寸，只用眼。
玉遞過來。他不按。他翻。
翻到側面，指甲一摳，摳出一線細縫。細縫裡白粉。白粉在燈下微亮。
他當眾把粉彈到託的新靴上。靴面立刻有兩點熒光，像鬼眼。
棚外起鬨變了味。
“假的？”
“熒光粉？我去——”
“定金呢！我定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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