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抱起草走了。走得跌跌撞撞。張偉沒攔。攔是收徒。收徒是繩。繩他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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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他把礦緣這條線在心裡釘死。
小栓：繼續看。別靠近。別替人問灰袍。有人問，就說跑了，往西。
陳九：只聽死活，不聯絡。聯絡是把刀引到兩邊。
周：調走就好。舊部若來無夜城，當陌生人。
灰袍這個名：城裡少用。阿石夠用。夠用就不換。換多了，牙婆賬亂，亂了加息。
釘完，他去牙口。
牙口不是衙門。是一排石臺，臺上坐著接單的人，像賣菜。菜是活：送藥、看貨、守門一夜、傳不署名的話。臺上掛木牌，牌上寫價、寫死活、寫賠不賠。
他站在最外圈聽了半個時辰。
聽懂三句：
一、清賬的單多，賒賬的單少。賒賬的多半是坑。
二、寫“可退”的單，比寫“共富貴”的單靠譜。共富貴是入會話術。
三、廢城相關單，抽成翻倍——無門客碰了，翻倍再翻倍。他暫時不碰。不碰也能聽。
有個接單的老頭瞟他：“續戳的？要活嗎？”
“要。小的。一手交一手。不入會。”
“不入會也行。”老頭扔來一塊薄木片，“南巷送藥，藥不能見光。送到，三文。送不到，你的戳我讓牙行停一天——停一天，你變流民風險自己扛。”
張偉接木片。三文少。少才像試。試的是他腿，也是他嘴嚴不嚴。
“成。”
老頭又補一句：“路上有人問你門派，你怎麼說？”
“賣草的。”
“好。”老頭嘿嘿，“賣草的送藥，像。像就不死。裝門派的送藥，半路被人截了當奸細。”
張偉把木片塞進袖。
出牙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石臺。石臺上人來人往，像礦緣的工頭點卯。點卯的不是宗門，是買賣。買賣能退，宗門難退。這一點，他記在骨頭裡。
回房取了擋光布，再去取藥。藥是黑瓶，瓶口蠟封。他不問藥名。問名是多事。多事的送藥人，到不了南巷。
南巷潮。潮氣裡有人打架。打架他繞。繞的時候聽見有人喊：“入影子會！有靠山！廢城一起幹——”
靠山兩個字，像昨天登記處的筆。筆尖細，細得像鉤。
他不看熱鬧。熱鬧裡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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