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火跳了兩下。張偉落筆。
八個字，端端正正：
繼續看，別靠近。
寫完，又寫一行小字，給商販看的，不是給小栓看的：只交字，不交人；路上丟了就丟，別回頭找。
小字比大字更救命。大字管小栓怎麼活。小字管送信的怎麼不死。
他把回信折三折，夾進另一張油紙。油紙邊故意蹭一點礦緣灰——來時灰還在靴底縫，他刮下來。灰真，仿的人懶得仿到這份上。
原信他讀第二遍。周調走。陳九掃廁。眼線在。小狗問灰袍。
周調走是好訊息。大狗走了，尾巴掃得慢。掃得慢，小栓能喘。
陳九掃廁是壞訊息，也是對照。入宗求穩，穩成掃帚。掃帚比人耐用，壞了換一把。陳九還活著，活在最髒的角——髒角反而少人盯。盯的人要臉。臉不要掃廁的。
“別靠近。”張偉對著字說了一遍。靠近會變成第二條人命。第二條人命寫進青雲功績，比寫進他賬本快。
他燒原信。灰彈進痰盂。痰盂裡的灰比心口輕。輕了才能睡。
睡前又把門栓摸一遍。摸完鞋尖朝門。刀在手邊。符在靴筒。
窗外又有人敲：“阿石？聽說你無門客？賣——”
“不賣。”他隔門說，“再敲，報城衛。城衛先抓沒名錄的，你要是也沒，一起抓。”
腳步罵著遠了。遠了，豆火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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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同一時辰，南口茶棚。
商販還在。靴底灰少了，像在城裡洗過。洗過也好，少人順著灰追到礦緣。
張偉把油紙遞過去，半塊渣壓在上面。
“還是你。只交字。交到寫這信的那個醜字手裡。交不到，渣你吃，字你燒。燒了回我一聲。”
“醜字？”商販笑，“礦緣那個半大孩子？字是醜。”
“孩子別叫孩子。”張偉說，“叫眼線。眼線活著值錢。死了只值一哭。哭不值錢。”
商販收起油紙：“成。我當家書。家書最安全——宗門攔家書，攔的是情，攔情容易被人罵。罵比刀煩。”
“你懂。”
“懂才跑得長。”商販喝口茶，“對了，礦緣那邊有人放風：灰袍盜寶，往西跑了。西邊不是無夜城方向。你要是灰袍，算你命好；你要是阿石，也算命好。兩個名都別認。”
“我不認。”張偉說，“認名的人，要名錄。我沒名錄。”
出茶棚，他沒回攤。先繞到冊房外牆看價。
牆上貼著退出金新價。新價比他進無夜城那天高兩成。高是因為廢城告示——無門緊俏，上冊的人多，退出的人少，金就捂著。捂著的金像閘。閘一落，上了冊的更像點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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