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會細件比石壁大字貴三倍。
張偉照付。付的時候牙不酸——酸的是聽錯。聽錯一次，半條命。半條命換三倍價，仍是賺。賺的是時間。時間在無夜城比靈石緊。
細件攤在茶棚最裡桌。錢先生坐對面撥算盤，瘸腿守門，石財不來。石財一來，像倉主摻和軍情。軍情一髒，倉就髒。倉髒了，白手套變黑手套。黑手套他剛戴上，不想洗。
細件蓋著三方會印——貨會、兵會、信會。印全。假印敢蓋全，人會少三根手指。真的。真的東西才值得塞進靴筒。
錢先生念得慢，像念賬，珠子一下一下：
“禁忌廢城，正式開啟之期——尚餘半載。”
茶棚外有人還在喊“兩年又三季”。喊的是石壁舊推算，舊墨嚇人。嚇人好收保人費、掛靠費、假無門費。細件要命。要命才是真期。真期寫半載。半載不夠喊，夠死人。
“半載。”張偉重複一遍，把日期在腦子裡釘死，釘得比門栓還死，“外圍怎麼進？核心怎麼近？誰填坑，誰撿漏？”
“外圍可憑宗門保人、商會路引、無門冊印三者任一入場登記。”錢先生指下一行，指節發白，“核心另論。核心禁制認無門無派之血。有宗誓約、魂燈在冊、名錄未清者，近核心自損。輕則道基裂，重則形神俱滅。無門無派之身，可試近。試近風險自負，死不索賠。”
“死不索賠四個字，寫得很宗門。”張偉說，“索賠兩個字他們愛寫。寫了就顯得規矩。規矩下面是墳。墳上不立碑，立戰報。”
瘸腿忍不住問：“外圍是什麼地方？聽著像能進，進了像能活？”
“填坑處。”張偉說得很直，直得像把刀拍在桌上，“漂亮話說探路、清煞、立功、優先登記。人話說：讓有旗的人先去死。旗在，人多，死了也好寫戰報。戰報比命好看。好看的東西，宗門要。要命的東西，散修躲。”
錢先生算盤一響：“那核心呢？無宗就能進？進了就有寶？”
“核心認無宗。”張偉按住細件，紙邊硌進指腹，“有燈的進不去，或者進去就裂。裂了是他們的事。我的事是：半載內把自己擺到‘能試近’的位置，同時別被人當成鑰匙。鑰匙用完就扔。扔進溝裡沒人賠。死不索賠，寫給所有人看，也寫給我看。”
柳如煙推門進來，像算好這桌要解讀。她不坐，斗笠一壓，只丟一句：“細件裡還有一行小字，很多人買了也不看。核心試近，以無誓印優先。誓印就是入宗燈印一類。你無門客身份現在值錢，也招刀。刀比價先到。價還沒談，刀已經在磨。”
“值錢就會招刀。”張偉付錢，“刀我認。認了才佈局。佈局不是硬剛。硬剛是天驕的事。天驕有燈，有旗，有人抬棺。我沒有。沒有就別學抬棺。”
“你還要買圖？”她問，眼睛亮了一下，亮的是買賣，不是情。
“要。”張偉說，“舊磚樣、窄道傳聞、古市殘圖，三樣分開買。分開買，斷線。買齊了才敢談佈局。沒圖硬闖，是甲組乾的事。甲組的哭，我聽過。聽過還闖的，是想把名字寫進戰報。戰報不收散修真名。收的是炮灰人數。”
“圖貴。半載內還會漲。”
“命更貴。”張偉說，“半載要錢，也要圖。錢從專案裡刮——洗貨、護貨、代持抽成。圖從你和信會嘴裡摳。摳之前先把假身份加固：石三，雜靈根，賣草。倉在石記。人在外城日租。日租斷了，先補錢，不補旗。補旗一次，核心那行字就跟我無關。”
錢先生把預算列成四條，珠子打得啪啪響：假身份、倉稅、圖、符毒。四條都燒錢。燒完還要留半成退路金。退路金不能動。動了，開城那天就只剩往前衝。往前衝是天驕的事。天驕衝完，散修收屍。收屍他幹過。幹過不想當屍。
“砍排場。”張偉用炭劃掉牙口面子攤，炭末黑了一截，“留底渠圖和舊磚。面子不進廢城。圖和磚進。進了才算驗收。驗收之前，全是量變。量變看得見：倉在、約可毀、息能壓、人能退。”
牙婆這時鑽進來，瓜子皮吐桌角，像蓋章：“聽見半載沒？城裡已經有人賣‘半載保人套餐’。套餐含掛靠、假無門、外圍優先、開城當日領隊。領隊聽著風光，風光完先死。你要不也辦一份？辦了好看。好看在無夜城能撐場面。”
“不辦。”張偉說，“保人是繩。繩不要。好看是棺材漆。漆越亮，埋得越快。套餐是給人吃的。吃完的人，進外圍填坑。坑滿了，核心還輪不到他們看一眼。”
“那你半載幹什麼？總不能天天賣草。”
“幹髒的。”張偉把細件摺好塞進靴筒，靴筒又緊一分，“賣假路線、護貨、代持、壓息。息壓住了，人看著窮。看著窮，刀會先砍亮的。亮的多的是。亮的砍完，窮的才輪到。輪到之前，我要把圖摳到手，把退路留好，把無宗的血護住。血賣了，核心不認。不認，半載白忙。”
茶棚外忽然起鬨。有人高喊：“散修翻身了！核心認無門！抱團！交燈！先交五文定金——”
張偉不喊。喊是靶。靶一豎，半載內就會有人來收“乾淨血”。收血的價已經開了。開了，他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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