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蹤他的人不是一條，是兩條。
一條在東巷口賣劣符，眼神總往廢礦道口掃。一條在城外亂石後蹲，鞋底泥色跟他昨夜練息的溝一樣。兩條線不碰面，碰面就穿幫。
穿幫對張偉有用。
有用才好甩。
他在城外廢礦壓息三天，無相收得乾淨，表面仍是窮賣草的阿石。窮到不值得殺，值得盯——盯的人一定圖別的：影子第一筆的洗貨口，或者告示熱起來後的廢城線。
圖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尾巴在，下一筆就髒。髒的賬進不了白手套，進白手套也會把錢先生拖下水。
“不能硬殺。”他說，“市口外殺，城衛懶得管；可殺了會留氣味。氣味比屍體長。”
硬殺是天驕乾的事。他幹賬房。
賬房有第三條路：借城規。
無夜城規矩他早背過——城裡打架，先抓沒名錄的；市口不殺，巷殺不問；有名錄的請去喝茶，沒名錄的拖溝。拖溝的人，跟蹤也斷。
他把假目標做成窮鬼。
第一夜，他故意回外城最破那條巷。巷窄，油燈少，兵會巡線半個時辰一趟。他在巷口丟三枚銅，銅落地聲脆，像招狗。
賣劣符的尾巴果然動了。
動了還不夠。還得讓尾巴自己踩線。
張偉拐進“貨會掛號攤”外三步——掛號攤簷下是市口邊緣，市口邊緣打架，兵會必須出人。他事先塞了兩文給攤邊瘸腿：“看見灰袍被攔，你就喊‘市口動手’。喊錯一個字，工錢扣半。”
瘸腿點頭。點頭的人只認工錢，不認誰對誰錯。
尾巴跟進巷。
張偉忽然停步，回頭，臉木：“跟著我三天了。買草？還是買命？”
尾巴一愣。愣是破綻。破綻夠用。
“你認錯人。”尾巴嗓子壓低，“我路過。”
“路過鞋底帶廢礦泥？”張偉抬下巴，“你那同夥在亂石後，也路過？”
尾巴眼神一閃，手往袖裡摸。摸刃就夠了。
張偉不拔刀。他往市口方向退半步，退得剛好踩進簷影，同時抬手把一袋“假渣”砸過去——袋破，碎石滾一地，像貨散。
瘸腿扯嗓子：“市口動手！貨散了！有人劫攤——”
不是劫攤。像就行。
兵會銅鑼噹噹兩聲。兩個穿皮甲的巡衛從街角鑽出，眼睛先掃沒名錄的。沒名錄的，就是先抓的。
尾巴那人袖裡半截刃還沒全亮。刃一亮，罪就實。
“放下！”巡衛吼，“市口持刃，先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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