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碼頭的味，比牙婆說的更衝。
不是香粉，是鐵鏽混著甜膩藥煙。藥煙從紅邊船艙縫裡擠出來，像故意讓人聞見：老子來了，你們讓道。
張偉站在貨堆後，不靠近跳板三丈內。三丈內是勢力場。勢力場裡多站一息，像送帖。
他仍是窮賣草的阿石。破袍，扁擔，草捆鬆垮。草捆裡夾劣符，劣符不亮，亮了像有貨。
碼頭腳伕罵：“紅邊船一靠，魚價都漲。漲什麼？漲膽子！”
“膽子？”另一個啐，“血袖的膽子。正道不敢靠太近，近了像通魔。通魔的賬，貨會也不愛記。”
“沈紅袖本人來了？”
“誰知道。紅邊是她的旗。旗來了，人未必下船。不下船也嚇人——嚇人就能壓價。”
張偉聽著，臉木。木是本錢。
他不急著找人。找人像求見。求見的價，從跪開始。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買“氣味情報”。
信會外圍有個賣訊息的獨眼。獨眼不貴，貴在快。張偉丟三文銅：“紅邊船，只聽公開的。公開的便宜。隱私加價我不要——隱私會咬人。”
獨眼眯著僅剩的眼：“聰明。公開的是：血袖外包一單，目標不是你這種窮鬼。目標在城北藥園方向。藥園有人出價，要‘路線’和‘刀’。”
“路線賣給誰？”
“誰出得起誰拿。血袖做生意，不做慈善。”獨眼笑，“還有半句閒話：有人提灰袍阿石，說洗貨乾淨。乾淨的人，適合當路標。”
張偉心裡一沉，臉上仍木：“閒話從哪來？”
“貨會。影子那筆之後，你名號漏了半寸。”獨眼伸手，“再兩文，我告訴你誰漏的。”
“不買。”張偉說，“買了像報復。報復會把半寸漏成一尺。一尺就死。”
獨眼聳肩：“你的命你的賬。”
張偉轉身。轉身時，紅邊船艙簾動了一下。
簾後沒露臉，只丟出一聲懶懶的女聲，像隔水扔刀：
“灰袍阿石？躲貨堆後看船，看得仔細。看得仔細的人，要麼想租，要麼想告密。告密的我撕嘴。想租的，上來談。”
周圍腳伕一靜。靜完又假裝忙，忙得像沒聽見。
張偉不抬頭：“我賣草。草價低。上船貴。”
“貴才像買賣。”簾後笑，“命一半的價，你付不起。付不起就滾遠點，別拿眼睛量我的船——量久了，像想偷。”
“我不偷船。”張偉說，“我量天氣。天氣能賣。路線也能租。命不賣。”
簾後靜了半息。靜像打量。
“有意思。”女聲說，“租，不盟。你學過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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