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從袖裡抽出一張薄紙，按在他掌心：“半真。真在藥性，假在份量。份量你自己試。假份量正好——真份量會讓人一次配齊，一次配齊容易被盯死。”
張偉付錢。錢不多，是情報價，不是交情價。交情價他不收，也不給。
“誰家的方？”他問。
“別問。”柳如煙說，“問了你要還人情。人情比假份量貴。你現在最差的是主材，不是方子。方子半真就能試輔藥。主材真的，在藥園牆裡。”
“聖地？”
“玄天聖地外圍藥園。”她吐煙，“掛在近域，稅給無夜城三方會一點，面子給聖地。面子夠硬，散修靠近牆根，都會被當賊。”
“我不當賊。”張偉說，“我當廚子。廚子可以問菜從哪來。”
“問也問不到配額。”柳如煙看他，“你要硬闖？”
“不闖。”張偉很乾脆，“闖是送。送完，菜譜歸別人。我先踩點。踩點之前，把假貨市過一遍——假貨市能教人認主菜真假。認不準，火中取栗也是取毒。”
柳如煙點頭：“這話像人話。對了，南碼頭紅邊船，你聞著了？”
“聞著了。”
“沈紅袖不是善茬。”
“善茬租不出刀。”張偉說，“我租時效，不租終身。終身是名錄。名錄免談。”
“你還是那套。”她笑了一下，笑很短，“小心她把你當路標。路標用完會拔。”
“拔之前，我先拔樁。”張偉拍了拍空袖，“樁在我賬上。賬可毀。毀了她抓空氣。”
柳如煙走了。走時丟下一句：“菜譜第三版記得燻油煙。燻過的像舊債。舊債沒人愛翻。”
回屋，張偉按她的紙試輔藥兩味。
苦。
苦到想吐。吐完記反應：心悸兩息、指顫、神識糊半息。糊的半息不能開戰。開戰視窗要避開糊。
他在菜譜邊寫：忌糊時。
忌字寫得最重。
錢先生問：“你真信火中取栗？”
“信兩邊都想搶。”張偉擦嘴，“搶起來就有掉地上的。搶到手的是他們的，也是他們的災。災大了，牆會松。牆一鬆，次主材才有縫。”
“主材呢？”
“主材差。”張偉看著灶縫，“差三道主菜。差的東西，寫在賬上，天天看見，才不會做夢做成了。”
他把菜譜改到第三版。第三版最醜，也最安全。安全的單子才能帶進閉關房。
醜在哪？把真名全抹成菜，把聖地寫成“東廚大館”，把藥園寫成“後廚菜地”，把巡衛寫成“管事”。管事換班寫成“上灶下灶”。沈紅袖寫成“借刀的廚工”。借刀的廚工可退工。退工二字，寫得比主菜還大。
外人看，是廚子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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