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皺眉：“你防得也太絕。”
“絕才能活。”張偉按印，“活著的顧問才有下一次諮詢費。死了的顧問，只能上別人的功績冊。”
對方還想拉他喝酒慶祝。他去了，只喝白水，聽席間誰恨誰。恨是未來的刀。刀記在暗本，不記在酒話裡。酒話不可信。暗本能燒。
柳如煙靠牆看他從席上出來：“你比殺手狠。”
“殺手殺一條命。信譽殺一條生路。”張偉把諮詢費先分出兩份，“這份給瘸腿尾款。這份給證人尾款。尾款清，嘴才更緊。嘴緊是信譽局第二道牆。”
“紙底稿呢？”
“燒。”張偉對錢先生說，“燒完，城裡只記得商人爛，不記得誰貼的。不記得最好。最好的佈局，是結果人人看見，作者無人能指。”
錢先生當場在盆裡點燃底稿。火光一跳，七日的刀化成灰。灰一揚，風就散。
被周半倉吞過貨的小販跪謝。張偉把他扶起來：“別跪。跪像拜師。我不收徒。你要謝，下次有乾淨貨，優先過我渠道。優先是買賣，不是恩情。”
小商販反覆稱是。稱是的人會傳話。傳話會讓更多人知道：影子專案講規矩。講規矩的網，比講義氣的網牢。義氣會逼人死。規矩允許人退。
夜裡，廢城告示的抄本被人又貼了一輪。字舊，墨新。有人念倒計時。
“還剩……”
張偉聽著，心裡把數掐一遍。從他進無夜城織網起，半載之期已近一半。一半過去，網有了第一筆硬案例：信譽可殺人，且不沾血。
錢先生問：“算贏了？”
“算中兌現。”張偉說，“貨回、權落、案例成。三條夠。夠了就停。不停會貪第四條——第四條往往是名。名一亮，趙無忌那種劍才會第二次停在你臉上。”
“趙無忌還在城。”
“讓他亮。”張偉洗手，洗到發白，“他亮他的劍。我亮我的牆。劍砍人。牆砍飯碗。飯碗碎了，人會自己讓路。”
瘸腿嘿嘿笑：“東家，下次誰還敢吞咱們的貨？”
“還會有。”張偉擦手，“敢的人換一批。換一批，我們就再貼一批。貼到他們算賬：吞一次，虧三年。虧三年的買賣，聰明人少做。”
他開啟鐵盒，把牆上最後一張拓印收進去，貼上“已結”二字。已結不是原諒。是這一筆從刀變成案例。案例可以賣給後來的客戶：吞貨的下場。
盒底層，沈紅袖的租約還在。雨還沒下。
雨不下，不催。
催是貪。
窗外，有人醉著喊天驕斷碑的威風，又有人罵周半倉喪門。罵聲比掌聲髒。髒好。髒聲裡藏著散修的國土。
張偉鞋尖朝外躺下，符在靴筒，刃在手邊。
睡前他只跟錢先生留一句：
“廢城倒計時近半。從明日起，眼線擴編——全是工契，不結義。結義是一鍋端的鍋。鍋我不坐。”
錢先生應了：“工錢怎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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