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會牆根貼出一張新紙。
紙比周半倉那七張更體面。墨新,印真,邊角還壓了半枚宗門樣式的印花——不是青雲正印,是外圍執事常用的那種“查辦專用”,半真半假,夠嚇人,不夠上公堂。
標題六個字:盜寶散修灰袍。
罪名寫得花:盜邊荒秘物、潛蹤無夜城、圖謀廢城機緣。畫像是一頂兜帽,臉空著。空臉最毒。空臉誰都能往裡填。
有人念,有人笑,有人摸自己兜帽。
牙婆嗑瓜子,瓜子皮吐到榜腳:“又來了。上次是盜丹,上上次是盜女。灰袍快成全城公共廁所了——誰臭,往裡倒。”
錢先生臉色發白:“東家,這是衝你來的。青雲那幾個探子栽贓沒成,就換榜。榜一貼,兵會有藉口盤,貨會有藉口吞,信會有藉口賣你行蹤。”
張偉站在人群后兩步,灰袍更破,手裡捏半截臭魚繩,像看熱鬧的窮貨郎。
“衝我來的,不一定能衝到我。”他說得很輕,“榜上寫的是貨。貨能賣。能賣的東西,別急著撕。撕了,火更大。火大,才像真有寶。”
“你還賣?”瘸腿一瘸一拐擠過來,眼裡全是火,“他們要你命!”
“要命的人多。”張偉看榜,“要命的人越吵,越說明他們手裡沒實錘。有實錘就夜襲,不貼牆。貼牆是找幫兇。幫兇願意出錢買‘灰袍往哪跑’。”
錢先生懂了:“你要反向賣通緝?”
“賣假路線,賣假目標。”張偉豎兩指,“路線讓他們往東跑。目標讓他們互相咬。咬起來,榜就從刀變成生意。生意一響,通緝的熱度會掉——掉不是因為我乾淨,是因為全城都知道:灰袍線索能買,買到的多半是糞。”
“誰信糞?”
“貪的人信。”張偉說,“貪的人要搶先。搶先的人不驗貨。不驗貨的錢,最好賺。”
當天午後,牙口暗攤多了三份貨。
第一份:灰袍西逃路線圖。圖上標了廢礦三岔、底渠口、城南糞坑。真岔口兩個,假岔口五個。真的用淡墨,假的用濃墨。人眼先信濃。
第二份:灰袍藏寶點。點在內城某貨會舊倉後牆。後牆真有縫。縫裡埋的是半袋臭泥和一張“周半倉欠條仿本”。仿本不完美,完美會穿幫;不完美像急慌裡落下的。
第三份最髒:灰袍“下家名單”。名單裡有三個名字——兩個是最近愛打聽灰袍的閒漢,一個是青雲舊部裡那個愛放風的嘴。嘴愛放風,就該先被風颳。
價錢不貴。五塊下品到兩塊中品,看版本。
貴的不是紙。貴的是“搶先”。搶先的人會加價。加價的人會互咬。互咬時,沒空真找灰袍。
張偉不出面。出面的是瘸腿僱的兩個跑腿:一個結巴,一個愛賭。結巴負責結結巴巴“說漏”。愛賭負責輸錢後“賣訊息還債”。債和漏,官愛信。官信了,就當線索。線索一流通,就是市。
第一筆成交在申時。
買家是個瘦高個,袖口有藥味,像藥園外圍的雜役長。他拍兩塊中品:“灰袍若在廢礦,我先去堵。堵到了,加錢。”
結巴結結巴巴:“加、加錢也、也行……可、可別說我賣的……”
瘦高個走了。走得急。急的人會踩假岔。
第二筆是貨會外圍的人。他買“藏寶點”,眼睛發亮,亮得像看見周半倉復活。
錢先生在遠處賣水,看得手心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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