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來得比雨快。
第三日清晨,茶樓說書人換了段子。段子不說周半倉,改說“灰袍盜寶”。說得有鼻子有眼:青雲失物、邊荒舊案、無夜城底渠、信譽貼牆的陰人——全串成一條線。線的終點,釘在一個灰袍影子上。
張偉在魚市聽完,只買了碗豆汁,吹涼了喝。
旁人罵:“這種賊,抓到該剝皮!”
有人接:“剝皮算輕。該點魂燈掛城門,天天烤。”
張偉把豆汁喝完,付錢,走人。臉不變。變的是心裡的價:流言已經有市價了。有市價,就能進貨,也能出貨。
錢先生在偏房等他,桌上攤著三張抄報。抄報來自三個不同的嘴,內容七成一樣,三成加油。加油的部分更狠:灰袍不僅盜寶,還勾結魔修,還要壞廢城大局。
“青雲的手。”錢先生說,“吳管事那兩個被問了半天就放了。放了就是放風的起跑令。”
“放得好。”張偉把抄報對齊,“好在公開。公開的髒名,比私下的暗殺好躲。暗殺一刀。髒名是網。網有眼,眼能鑽。”
瘸腿急:“東家,要不要去撕說書的嘴?”
“撕嘴,嘴更多。”張偉搖頭,“嘴是野草。野草越撕越瘋。瘋的時候,你要做的是:給野草一個假方向長。”
“假方向?”
“假灰袍。假路線。假藏寶點。”張偉豎三指,“三樣合成一套貨。貨名就叫——通緝情報。誰恨灰袍,誰買。誰想領賞,誰買。誰想在廢城前立功,更買。”
錢先生吸氣:“你要把通緝當貨賣?”
“通緝本來就是貨。”張偉說,“宗門放風,是免費潑髒水。我收費賣髒水的‘正確答案’。正確答案越錯,他們越跑偏。跑偏一天,我多活一天。多活一天,靈田多長一寸草,眼線多記一條線。”
午後,他開始預演。
預演不是演戲給人看。是把“假目標”的零件備齊。
第一件:三張不同的“灰袍真容”畫像。酒糟鼻、刀疤、麻子。畫工花錢請的,錢從靈田押金外的散銀出。散銀出得起,真容就亂得起。
第二件:兩條假路線。一條指向城北廢倉,一條指向城西亂葬邊。路線圖用舊紙畫,邊角故意磨舊,像被人摸過許多次。舊像真。真像有人賣命換來的。
第三件:一個“藏寶點”傳說。傳說寫半真半假——真的是藥園牆外水渠曾有人踩點,假的是灰袍把青雲碎玉埋在渠第三閘。埋寶最誘人。誘人的東西最能讓追兵扎堆。扎堆就會互踩。互踩就會出事。出事就與他無關。
零件備齊,張偉不急著鋪。
他先讓眼線去聽價:茶樓裡,一條“灰袍下落”現在賣多少。
回報回來:有人出十塊下品靈石買影。有人出三天嚮導費。還有人說,兵會外圍有小頭目想拿人頭換職。
“價起來了。”張偉點頭,“起來才能賣。太低,像我們自己編的。太高,像天驕專供。中價最好。中價像黑市常態。”
柳如煙傍晚來過一趟。不進門,靠牆,扇子半掩:“灰袍這兩個字,這兩天比趙無忌還響。你惹火上身?”
“火不是我點的。”張偉說,“是青雲潑的。潑完他們以為我會跑。跑就像認。認了,廢城前我就成活靶。”
“那你認什麼?”
“認生意。”張偉看她,“你要股嗎?情報股。賣通緝線索,你拿兩成。你的嘴路子比我廣。廣嘴賣假貨,假貨更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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