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非一人。
面相已亂。
北倉與西葬皆有影。
真貨在渠閘者,慎。
慎者活。
貪者死。
紙不署名。不署名才像洩露。洩露才像內部。
貼完不到一個時辰,牆根圍人。有人罵故弄玄虛,有人抄走,有人開始組隊去北倉“堵賊”。
瘸腿回報時帶回一句市價:“有人出十五塊下品,要‘第一手目擊’。有人嫌貴,說等官文。”
“嫌貴的也留下。”張偉說,“等官文的人,官文一齣就會更慌。更慌更好出價。出價的人,是我的客戶,不是我的刀。”
張偉在底渠聽完,給錢先生倒茶:“看見沒?他們自己跑起來了。跑起來的人,不會先來底渠搜我。搜我也找不到灰袍——我今夜穿褐衫,賣的是草,不是傳說。”
他讓錢先生擬價籤草稿:畫像一份五塊下品;假路線一份八塊;藏寶半頁十二塊;三件打包二十,不講價講量——買三份以上,每份減一文,減的是薄利,換的是更多人往假點跑。
“寫上免責。”張偉叮囑,“免責八個字:風聲時效半日,過期不退。半日夠他們跑一趟。跑一趟空了,會回來買第二份。第二份更假,也更貴——貴在‘更新’。”
錢先生苦笑:“你這是賣蔥,一把一把掐。”
“蔥賣完地還在。”張偉說,“人賣完命就沒了。所以我賣蔥,不賣命。”
錢先生仍憂:“青雲若正式下通緝?”
“更好。”張偉眼神亮了一下,很快壓住,“正式通緝是官貨。官貨有標準價。標準價一出來,我把假路線綁上價籤,當配套賣。配套賣完,追兵分散。分散的追兵,打不到同一個點。打不到,我就不是獵物,我是貨棧老闆。”
“趙無忌那邊呢?他要是也信灰袍盜寶?”
“讓他信。”張偉說,“天驕信了會派劍。劍去北倉西葬,就沒空掃底渠。底渠臭,他不愛來。不愛來,正合我意。我的金丹材料賬還沒齊,廢城還沒開,這時候最怕的不是髒名,是髒名對準一張臉。”
瘸腿嘿嘿:“東家,你這心,比周半倉黑。”
“周半倉黑在吞貨。”張偉說,“我黑在賣風。風不佔倉,風死不了人——人自己追風才會死。死了,怨風去。怨不到賣風的。賣風的只收錢,不收香火,不收徒弟,更不收結義酒。”
更鼓過二。
城北方向隱約有火光,像有人真在廢倉裡翻。翻就翻。翻出個空,他們只會更信“灰袍狡猾”,不會立刻回頭懷疑賣情報的人。
張偉把三份畫像、兩份假圖、一份藏寶半頁封進鐵盒,盒側新寫四字:通緝·待售。
“明天誰來買?”錢先生問。
“兵會外圍、賞金散修、青雲餘狗、甚至趙無忌身邊愛立功的劍童——都可能。”張偉躺下,鞋尖朝外,“來一個,賣一份。賣的時候記:不保證抓到。只保證‘最新風聲’。風聲無責。無責才賣得久。賣久了,通緝就從刀變成貨。貨一流通,栽贓的人反而要跟著漲價——漲價就會露餡。”
窗外有人奔過,喊:“灰袍在北倉!”
又有人喊:“不對,西邊亂葬也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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