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顫了顫。
顫不是手軟,是壓怒。壓怒的人,比揮劍的人難對付——難在她還想把賬算清,不算清就砍,會虧下一筆。
“園裡丟了邊料。”她說,“有人說下風溝有影。”
“有影。”張偉承認,“影是我。我取的是掉地上的。掉地上的,合同裡叫配菜收取權。你主菜拿了沒?”
沈紅袖盯他兩息,忽然笑了一下,笑很冷:“拿了一成半。一成半夠我回去交代,不夠我吹牛。你倒好,溝裡撿漏,臉還不紅。”
“紅了會被你當心虛。”張偉說,“心虛的人會解釋三頁。我不解釋。我履約:路真,時效真,不進你刀口。你履約:活著回來,後半款該付。”
“後半款?”她骨針在劍脊上一敲,“我差點兒死在加崗堆裡。加崗,是不是你的醉話?”
“是。”張偉看著她眼睛,“醉話是正道買的貨。你買的是路。貨不同。你要退租,可以——退了,以後別來找我買縫。縫我還可以賣給別人。別人不一定講冷合同。”
劍鋒又近半分。
錢先生在門外腿抖。瘸腿摸刀。
張偉仍不退。退了就永遠是跑腿。不退也不搶劍。搶劍是硬剛。不退是態度,不搶是命。態度和命要一起算。
沈紅袖看懂了,劍收回半寸:“有趣。栗子我認。下次天氣,價翻倍仍算便宜——如果你還活著。”
“活著。”張偉說,“你也儘量活著。你死了,我少一把刀。刀少了,我還得再租。再租麻煩。”
她丟擲一隻小袋,落地輕響。後半款。成色不用磕,她不屑用假石砸自己招牌。
“廢城見。”她丟下四個字,又補一句,“你若把今晚的溝寫成‘血袖敗走’,我會來取你舌頭。”
“我不寫戰報。”張偉收袋,“我只寫菜譜。菜譜裡沒有你的名字。名字亮,命短。”
她走了。靴聲遠。雨小了。
正道那邊,天亮後貼出緝拿血袖的新榜。榜上無石三,無灰袍,無阿石。灰袍舊榜還在,被人吐了更多痰。痰多了,像笑話。
張偉滿意。
滿意到只多吃了半碗粥。半碗就是慶祝。大慶祝會引來敬酒。敬酒會問來路。
牙婆問:“你得罪血袖,還得罪正道,你還活?”
“我得罪的是他們的計劃,不是他們的臉。”張偉說,“計劃失敗,他們先互咬。互咬的時候,顧不上一個賣草的。”
他把三株配菜級材料在賬本上記成菜名:苦藤、辣砂、半份不明根。殘頁記成“湯的半張方子”。主菜仍欠。欠著不怕。欠著才有下一局。
夜裡他洗手洗到發白。白了還有臭。臭提醒:火中取栗,取完就跑,跑完才算贏。贏不慶祝。慶祝是鑼。
鑼響之前,他把下一筆寫進暗本:
資源齊了一角。息也到了關口。關口不在城裡試——城裡試壓等於敲鑼。
“我要出城。”他對錢先生說,“廢礦。閉關。築基後期。無光無宴。誰問,就說我去躲債。”
錢先生一怔:“現在?趙無忌還在城,榜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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