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廢礦不收門派戳。
收的是眼色。眼色不對，礦狗先咬。礦狗懂餓，懂退，不懂貢獻點。不懂貢獻點的地方，散修好喘氣。
張偉進礦時，包袱半人高，遮息巾更破，靴底故意沾一層獸糞。糞味衝。衝味是門禁。識貨的人嫌髒，懶得二次探。二次探才會摸出他底子裡那點築基穩息的圓。
錢先生不跟。賬房進礦像送死。瘸腿在半里外看腳印，看完走人，不碰頭。碰頭多一次，線就粗一截。粗線好剪。
支道里潮，鐵腥重。他選最窄的岔，岔口堆“已塌”假樣。假樣嚇懶人。懶人多，清靜就多。
清靜夠閉關。
閉關不是裝逼突破。是把該到的關口走完，還不許走成煙花。煙花會請全城來賀喜。賀喜等於收屍。
他盤膝坐下，先把這半月的賬在心裡過一遍：假路線賣出去的熱度、三夜雨、溝裡的配菜、沈紅袖的劍、榜上的空臉。賬清了，心才靜。心靜了，息才聽令。
《無相長生訣》在識海里轉。
無相的好處是：靈力沒有固定標籤，像水，像灰，像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就難被寫成“某宗弟子異動”。難寫，才是散修的命。
“走。”他說，“走圓。圓到稜角都磨進肉裡。磨完，還得像窮。窮才像無門客。”
第一日，息亂。
亂不是境界不夠。是雨夜裡那點狠勁還掛在經絡上。狠勁能活命，也能在突破時變成躁。躁是炸爐的親戚。
他用定心藤邊料煮了一小碗苦湯。苦到想吐。吐完，脈平了一寸。一寸夠用。主材捨不得用在這兒——主材是結丹的糧，不是築基後期的茶。
第二日，息順。
順的時候最危險。危險在人會想快。快一步，亮一分。亮一分，礦外若有巡山，巡山會記。記了，就會有人販“廢礦有人突破”的訊息。訊息比刀貴。
他把神識強制收到三丈。三丈夠聽岔口石子。更遠是天驕習慣。天驕習慣被記。被記的人，核心殿前會死。
錢先生送來淨衣與乾糧，放在洞口就走，不入內。不入內是規矩：閉關房是刑場也是產房，閒人進了會成證人。證人越少越好。
柳如煙的人送來淨氣符兩張，條上五個字：別在城裡試。
他回兩字：不試。
第三日，關口到了。
關口像一堵溼牆。牆後不是仙，是更重的身體、更長的氣、更穩的神識。牆本身不難翻——難的是翻過去不發出聲音。
無相訣走成環。環合時，他鼻端滲出一點血。血是正常磨損，不是走火。走火會耳鳴、會眼前發黑、會想大吼。他沒有。他只是擦掉血，繼續走環。
環合第三圈，體內某處輕輕一頓。
像門鎖從里扣上。
扣上的瞬間，他幾乎想鬆一口氣。鬆氣會變成笑。笑會洩。洩會亮。
“壓。”他咬牙，“壓到像沒發生。發生了的事，也要裝成沒發生。”
築基後期落成時，仍無雷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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