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隨鼓。”張偉喃喃,“開城鼓響時,別跟著人潮走主路。主路是填坑。窄道在鼓聲亂的時候更好摸——亂里人眼花,花了就看不見縫。”
他把“勿隨鼓”寫進暗本,寫完又劃掉,改成四個字:鼓亂鑽縫。
人話。人話才記得住。
第二天一早,他沒急著買材,先去外城牙口轉一圈。轉不是閒逛。是聽誰在喊東邊、誰在喊西邊、誰在賣“開城捷徑”。喊東邊的人多了,他就把心裡的東塌樓再壓一層——壓到別人以為他也跟風。跟風的臉最安全。
有個貨販湊過來:“石三?要舊磚不?東城牆根剛刨的,靈紋還在。”
“不要。”張偉搖頭,價都沒問,“我賣草。磚沉。沉的東西壓腿。壓腿開城走不快。”
貨販罵他窮鬼。罵完走了。走了好。窮鬼標籤貼牢,刀會先砍亮的。
柳如煙的信使午時送來半句:廢城東側舊磚販漲價,有人囤。囤的人像知道窄道在東。
張偉回半句:讓他囤。囤貴了,真縫更藏得住。藏得住的東西,不跟漲價走。
錢先生問:“你不搶磚?”
“磚樣我夠用。”張偉說,“夠仿手感就行。真磚留給開城那天墊腳。墊腳的磚,現在亮出來,等於告訴別人:我要走東邊。東邊一亮,刀先到。”
“那索引還亮不亮?”
“夠了就停。”張偉按住胸口,“外掛給方向。方向再要,會變癮。癮一上來,人就不算賬。不算賬的人,死在機緣門口最多。”
他又補一句,補得像釘釘子:“顧清河那樣本也提醒過——話說完就走。索引也一樣。亮完就收。收了才像主人。不收,就像被玉簡牽著走。被牽著走的,跟被宗門牽著走,沒區別。”
錢先生咂嘴:“你把外掛也防。”
“防一切想替我做選擇的東西。”張偉說,“包括好心。好心最貴。貴到你還完人情,資格也沒了。”
他站在支道口,看了看遠處無夜城內城的燈。燈亮的地方有天驕,有會,有旗。燈暗的地方有他,有假塌,有準備長出來的贗品爐。
“明日開爐準備。”他吩咐,“工契招兩個啞活:拉風箱的、看火的。看火的只看,不問煉什麼。問了就結清工錢出局。出局不記仇,記性要有——記性提醒我:好奇的嘴,比貪的手先賣人。”
瘸腿嘿嘿:“老闆,這假貨要是做得太真,會不會把自己也騙進去?”
“會。”張偉說,“所以真貨不進同一只盒。假的貼標:誘餌。真的貼標:命。命和誘餌分開放。分開放,手忙的時候才不會抓錯。”
“要是開城那天手忙腳亂呢?”
“提前演。”張偉比了個摸盒的動作,“閉眼三次,摸到誘餌盒就扔,摸到命盒就跑。演到肌肉記得。肌肉比腦子老實。腦子會貪。肌肉只認訓練。”
錢先生把預算又打一遍:劣材、廢晶、劣符、工錢、退路金。退路金仍不能動。
“超了就砍排場。”張偉說,“排場不進廢城。贗殼進。窄道進。無宗的血進。別的,能扔就扔。”
玉簡餘溫終於退盡。
退盡時,他反而踏實。踏實是因為:索引這一頁醒了,任務從“聽說有窄道”變成“要做贗品陷阱”。任務越具體,越像買賣。買賣能排期。排期比玄乎的命運好做。
他鞋尖朝外躺下,符在靴筒。
睡前只留一句給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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